第156章 世界會議的日常三(2/2)
“沒你做的好吃!”卡普又拿了一片芥末味的,咬了一口,眼睛亮了,“這個芥末味真的絕了!”
星野唯笑了笑,走到庫贊旁邊,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庫贊把自己那份飯團推到她面前。
“你吃了嗎?”他問。
“還沒。先給你們送的。”
“吃。”他把飯團塞到她手裏。
星野唯看了看飯團,又看了看他,笑了。“好。”
她咬了一口飯團,海苔的香味在嘴裏散開。她眯起眼睛,腮幫子鼓鼓的,一臉滿足。
議事廳裏的氣氛比剛才輕松了許多。卡普的笑聲還在繼續,澤法終于也拿了一片仙貝,鶴慢悠悠地喝着茶,空吃着飯團看着文件。鼯鼠和火燒山小聲說着什麽,道伯曼面無表情地嚼着仙貝,鬼蜘蛛端着茶杯,目光在星野唯身上停留了一瞬。
赤犬坐在對面,手裏拿着一片海苔仙貝,慢慢嚼着。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冷,但他的目光沒有再往星野唯那邊飄。
卡普笑夠了,擦了擦眼淚,又開始講那的事。這次講的是黃猿。
“波魯那家夥,被那幾個女人圍着,居然還有心思跟人家說‘你們皮膚真好,用的什麽護膚品’……哈哈哈哈!你一個少将,跟人家聊護膚品!”
黃猿端着茶杯,表情和平時一樣懶洋洋的。“了解一下市場行情嘛。”
卡普笑得更厲害了。澤法終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卡普後腦勺上。“你能不能消停點!開會呢!”
“開什麽會!吃飯呢!”卡普理直氣壯。
空擡起頭,看了卡普一眼。“吃完再繼續。”
“好好好。”卡普又拿了一片仙貝。
星野唯靠在庫贊肩上,一邊吃一邊笑。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議事廳的長桌上,落在那些仙貝和飯團上,落在每個人的臉上。
她看着這一屋子的人,卡普的笑聲,澤法的無奈,鶴的淡然,空的嚴肅,火燒山和鼯鼠的竊竊私語,道伯曼和鬼蜘蛛的面無表情,黃猿的懶洋洋,赤犬的黑臉,還有庫贊攬着她腰的手。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挺好的。
雖然每天都很忙,雖然庫贊經常不在家,雖然她到現在還是想不起以前的事。但此刻,在這個陽光很好的中午,她坐在他旁邊,吃着飯團,聽着卡普的笑聲,覺得很安心。
“親愛的。”她小聲說。
“嗯?”
“晚上想吃什麽?”
庫贊低頭看着她。“你做什麽我吃什麽。”
“那我做咖喱。”
“好。”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繼續吃飯團。
議事廳裏的會議,還要繼續。但此刻,先吃完這些仙貝和飯團再說。
世界會議還在繼續。
每天都有新的議題、新的争論、新的談判。國王們在會議廳裏唇槍舌劍,海軍将校們在走廊裏行色匆匆,瑪麗喬亞的白色宮殿像一個巨大的蜂巢,嗡嗡嗡地響個不停。
星野唯不想在這種時候跟庫贊分開。
他難得回來,難得每天都能看到,難得早上睜開眼睛的時候身邊不是空的。她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龐克哈薩德的實驗室裏。
于是她跟貝加龐克打了個電話。
“貝加龐克先生,我想遠程辦公。”
電話蟲那邊的貝加龐克嚼着棒棒糖,沉默了兩秒。“怎麽遠程?”
“你讓人把需要處理的實驗數據和文件用電話蟲傳給我。我在這裏處理完,再傳回去。”
“你确定?那邊的通訊設備沒有龐克哈薩德快。”
“不着急的可以等我回去再處理,着急的我當天給你。”
貝加龐克又沉默了兩秒。“行吧。反正你回來也是做,在那邊也是做。別耽誤事就行。”
“不會的。你放心好了。”
星野唯挂了電話,當天就開始工作。
科學部每天會有大量的實驗數據需要整理和分析。以前她在龐克哈薩德的時候,這些事情都是她一手處理的。現在換成遠程,效率不但沒有降低,反而更高了,因為沒有人中途來打斷她,沒有貝加龐克突然喊她去幫忙做別的實驗,也沒有戰桃丸時不時跑來問她“星野姐要不要吃仙貝”。
她處理文件的速度快得驚人。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表、公式推導、實驗記錄,她掃一眼就能發現問題,手指在打字機上飛舞,一行行批注和修正像流水一樣寫出來。
一天的工作量,她半天就做完了。
貝加龐克收到鷹送回來的文件,看了幾分鐘,然後給戰桃丸打了個電話。
“她今天做了多少?”
戰桃丸翻了翻記錄。“平時兩天的量。”
貝加龐克沉默了一會兒。“讓她休息一天吧。別累着了。”
“星野姐說她明天還想做。”
“……随她吧。”
于是星野唯開始了新的節奏,工作兩天,休息一天。休息的那一天,她就乘着機會穿着便裝在瑪麗喬亞四處逛。
瑪麗喬亞比她想象的大得多。白色的宮殿、花園、噴泉、回廊、觀景臺,到處都是她沒去過的地方。她一個人慢慢走,慢慢看,偶爾停下來拍拍照,偶爾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一會兒,吃個戰桃丸找她學習做的仙貝試做品。
她不知道的是,自從那天晚宴上她當衆親吻庫贊之後,她的名聲就在各國使團中傳開了。
“那個海軍少将的夫人,當着所有人的面親了她老公。”
“聽說她是科學部的研究員,特別厲害。”
“而且她身邊好像一直有人跟着,估計是少将大人派了人在保護她。”
“那還是別惹她,不然被海軍收拾了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消息越傳越廣,越傳越離譜。有人說她背景很深,有人說她老公脾氣很差,有人說得罪她的人第二天就會消失。沒有人敢招惹她。
那些喝醉酒的貴族和王公子弟,遠遠看到她走過來,就自動繞道了。那天晚上在花園裏被打的幾個王子,回去之後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怎麽都查不出原因,從此對穿藍裙子的女人有了心理陰影。
星野唯不知道這些。她只是覺得瑪麗喬亞的人挺有禮貌的,走路都給她讓路。
她更不知道的是,有一個人一直在暗中看着她。
香克斯。
自從那天晚上在花園裏認識之後,他就像一塊磁鐵一樣,總是能找到她。
第一次是她在花園的噴泉邊坐着吃仙貝。
“又見面了。”他從樹後面走出來,手裏拿着酒壺。
星野唯擡頭看到他,愣了一下。“你怎麽在這兒?”
“散步。”他在她旁邊坐下,“你呢?”
“休息。”她遞給他一塊仙貝,“吃嗎?”
他接過,咬了一口。“嗯。不錯。”
“戰桃丸做的。我同事。”
“戰桃丸?”香克斯想了想,“那個穿紅背心的小孩?”
“他十六了,不是小孩。”星野唯說,“而且他不喜歡別人叫他小孩。”
香克斯笑了笑。“行。”
兩個人就這麽坐在噴泉邊,一個吃仙貝,一個喝酒,聊了一下午。
第二次是她在一家紀念品商店裏挑東西。
“又見面了。”香克斯從貨架後面探出頭來。
星野唯吓了一跳。“你怎麽在這兒?”
“買東西。”他拿起一個貝殼風鈴,晃了晃,“給朋友帶的。”
星野唯看了看他手裏的風鈴,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一模一樣。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你朋友也喜歡這個?”她問。
“不知道。先買了再說。”香克斯把風鈴放進籃子裏,“你呢?”
“我自己喜歡。上次在香波地買了一個,送人了。再買一個。”
他們一起逛了很久。香克斯幫她拎袋子,她幫他選禮物。兩個人像認識了很久的朋友一樣,自然得不像話。
一次又一次。香克斯總是能找到她。不是在花園,就是在商店,或者是在某個觀景臺上。
星野唯覺得這個人挺有意思的,說話有趣,見識廣,而且從來不會像戰桃丸問她問題,“你以前是做什麽的”“你為什麽不記得了”。他只是陪她聊天,偶爾講幾個冷笑話。
她不知道他的身份。他穿的是深藍色的貴族禮服,沒有佩戴任何國家的徽章,她問過一次,他說“一個小國的,說了你也不知道”。她就沒再問。她對政治沒興趣。
她只是覺得,在瑪麗喬亞有一個能聊得來的朋友,挺好的。
庫贊再不久後就發現她交了一個新朋友,但沒過多的乾涉。他相信她的判斷,也相信她不會做不該做的事。
更何況,他最近忙得腳不沾地。世界會議的安保工作、各國國王的接見、海軍內部的協調會議,把他和赤犬、黃猿三個人捆得死死的。有時候他晚上回到住處,星野唯已經睡着了,他只能看着她的睡臉,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一下,然後關燈。
香克斯就是在這種時候出現的。
他知道庫贊很忙,知道星野唯一個人很無聊,所以他來了。暫時沒有別的目的。
只是他覺得她有意思。和一個有意思的人待在一起,時間過得很快。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行蹤,一直被人看在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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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喬亞,某處私人住所。
這是一間裝修考究的房間,大理石地板,水晶吊燈,真皮沙發。桌上擺着一瓶紅酒,酒标上沒有産地,沒有年份,只有一個小小的金色烙印。
幾盤小菜擺在一旁:深海蝦的刺身切成薄如蟬翼的片,魚生用的是珍稀品種,肉質晶瑩剔透,香甜入口即化。
兩個穿着白色制服的男人對坐在矮桌旁。
夏姆洛克端起酒杯,晃了晃,深紅色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挂出細細的淚痕。他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看向對面。
“最近挺閑?”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
對面的人靠在沙發上,紅色的頭發在燈光下暗沉沉的,深灰色的眼睛看着手裏的酒杯。
“還行。”香克斯說。
“還行?”夏姆洛克嘴角微微揚起,“我看你挺忙的。天天往花園跑。”
香克斯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那笑容懶洋洋的,帶着一種滿不在乎的味道。
“你盯着我?”
“用得着盯?瑪麗喬亞就這麽大,你一個紅頭發走到哪兒都顯眼。”夏姆洛克拿起一片蝦肉刺身,蘸了蘸醬汁,放進嘴裏,“而且你玩辦家家的那個女人,最近也挺有名的。”
香克斯沒說話。
“海軍少将的妻子,科學部的研究員。”夏姆洛克慢慢嚼着蝦肉,“那天晚上在宴會上,當衆親了她老公。整個瑪麗喬亞都知道了。”
“所以?”
“所以。”夏姆洛克放下筷子,看着香克斯,深灰色的眼睛裏帶着一種審視,“你天天跟一個下界女人混在一起,是什麽意思?”
香克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紅酒在舌尖轉了一圈,他品了品,然後放下杯子。
“無聊。找點樂子。”
“找樂子?”夏姆洛克靠在沙發上,雙臂抱胸,“你該不會是,對下界的生活還有念想吧?”
他的語氣很輕,但話裏的分量很重。
香克斯看着酒杯裏殘留的紅色酒液,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帶着一點玩世不恭,一點漫不經心。
“念想?”他擡起頭,看着夏姆洛克,“那種肮髒的地方,有什麽好念想的?”
夏姆洛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盯着他。
香克斯沒有躲閃。他的深灰色眼睛平靜地回望着,嘴角挂着那絲恰到好處的笑。輕蔑的笑。
“我只是覺得那個女的挺好玩的。”香克斯拿起一片蝦肉,慢慢嚼着,“海軍少将的老婆,當衆親老公,膽子挺大。而且長得也還不錯,性格也有趣。閑着也是閑着,逗着玩玩。”
“玩玩?”夏姆洛克重複了一遍。
“嗯。玩玩。”香克斯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一個女人而已,你不會連這個都在意吧?”
夏姆洛克看着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無所謂。”他說,“我只是提醒你,別忘了自己是什麽身份。”
“我沒忘。”香克斯的語氣輕飄飄的,“天龍人的身份,比下界那些蝼蟻高貴一萬倍。這點小事,用不着你操心。”
夏姆洛克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又夾了一片魚生。
“那就好。”他說,“玩歸玩,別認真。”
“認真?”香克斯笑了,“對一個下界女人認真?你也太小看我了。”
夏姆洛克沒有再說話。他慢慢吃着魚生,喝着紅酒,表情恢複了那種慣常的冷淡。
香克斯也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酒杯和筷子偶爾碰撞的聲音。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白色的地毯上。遠處的瑪麗喬亞燈火通明,世界會議的晚宴還在繼續,音樂聲隐隐約約地飄過來。
“對了,”夏姆洛克忽然開口,“那個女人的老公,青雉少将,海軍那邊最近挺看重他的。”
“所以?”
“所以別玩過火。”夏姆洛克看了他一眼,“惹出麻煩來,雖然不怕,但沒必要。”
香克斯放下酒杯,站起來,走到窗邊。
月光落在他身上,白色的制服泛着冷光。
“放心。”他說,沒有回頭,“我有分寸。”
夏姆洛克沒有再說什麽。他端起酒杯,慢慢喝着,目光落在香克斯的背影上。
那個背影看起來放松而随意,像是什麽都不在乎。
但他知道,他的弟弟從來不是什麽都不在乎的人。
他只是在裝。
裝成以天龍人為榮,裝成以在下界生活為恥,裝成對那些蝼蟻不屑一顧。
夏姆洛克收回目光,又倒了一杯酒。
不管他是不是裝的,只要他不做出格的事,就随他去。
一個女人而已。翻不起什麽浪。
窗外的月亮很圓。香克斯站在窗前,看着月光下的瑪麗喬亞,深灰色的眼睛裏映出白色的宮殿和飄動的旗幟。
“玩玩而已。”他低聲說。
不知道是說給夏姆洛克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