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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她的真相 “以及沾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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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她的真相 “以及沾滿

【黑暗, 黏膩的黑暗蛛網一樣攀附上來,纏住手腕,貼上脖頸, 勒住喉嚨。】

【瑪德琳在黑暗中蹒跚前進,摸索四周。】

【一點燭火照亮前方,她看到高懸在牆壁上的日輪徽記, 在金色的圓環下開着斑駁的紅花。】

【不, 那不是紅花, 那是飛濺的血跡。就在日輪的正下方,陳列着鋪白布的長桌。】

【一個女孩趴在長桌上, 白袍後背已經被血染黑, 鞭痕撕裂的布料下露出翻卷的皮肉。】

【血順着她的鼻尖, 手肘,腳尖落下來, 嘀嗒,嘀嗒, 嘀嗒。兩邊穿鏽紅色衣服的年長修女走過去摸了摸她的脖子, 然後熟練地用她身下的白布把她卷了起來。】

【“留意還有沒有其他人受她鼓動, 年齡适合的貞靜者太少了, 這種損失不能再出第二次。”】

【“好了, 把它從後門搬出去, 裝進箱子裏, 主保佑,希望它還能用來做點什麽。”】

【瑪德琳覺得自己在發抖,一口冰冷的空氣栓塞在肺裏。她想要嗚咽,想要尖叫,想要轉身逃走, 而一只手恰好就在這時牢牢地捂住了她的嘴。】

【“不要叫,不要出聲,不要被看到。”】

【“瑪嘉,你一定要活下去……”】

……

小聽差在馬車與門廳間跑來跑去,黃色的雙排紐扣在胸前一蹦一蹦,好像鳴棘莺雛鳥身上的黃斑。

這群小毛頭殷勤地跟在客人身邊,把他們引到門廳處穿着精致的迎賓那裏。

很少有宴會能有這麽大的陣仗,所有的女傭男仆幾乎都上了陣。織着花紋的地毯從宴會廳的四個大門一直鋪到室內,它們交彙的最中心處則鋪着整片毛皮拼成的圓毯。

真好啊!瑪德琳聽到身邊的客人說,就算陛下親至,這個場面也算不上失禮了。

自從上次維多利亞牧首召見她之後,王城的整個貴族圈子就好像突然發現了瑪德琳,莫名其妙對她這個邊陲來的粗人感興趣起來。

幾天之內她接了四五次邀約。有一位伯爵邀請她去領地游獵——她沒去,只為了游戲的狩獵是不義的,聖職者不應該參與。

有幾家想為自家今年就要從侍童升為騎士的孩子找個老師——她去了,她認真地看了這幾個公子哥騎馬和拉弓,腦袋裏只剩下一個問題,誰允許他們成為侍童的?

今天這場宴會她本來不想來,但來送請柬的人說這次宴會是為了一件聖事,是為了慶祝教廷向拜西爾侯爵的家族賜下了一件來自神的恩賞,瑪德琳才勉強答應下來。

她自己一個人站在宴會的一角,只覺得自己好像被套進了一層殼裏。盔甲卸下來了,劍也不在手邊,身上是不算特別合身的禮服。

堆 着羊毛假發,噴着香水的人來來往往,好像水中的魚,從她這不近人情的頑石身邊擦過。

一旁的餐桌上擺滿了烤肉和糕點,仆人們小心地豁開盤子正中那只烤孔雀,盛出它肚子裏填滿的乾果和碎肉。他們把帶皮的孔雀胸脯切成片,佐着果醬和填料分到銀盤中。

瑪德琳看着孔雀腹部的那道翻起的豁口,不知道為什麽有點想吐。她昨晚好像又做夢了,她記不清夢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只記得夢中也有巨大的傷口,血像是醬汁一樣順着皮膚的紋理跌落。

“今天的菜難道不合您的口味嗎。”

瑪德琳擡起頭,一盞盛滿了蜜酒的錫杯在她眼前晃晃,舉着杯子的男人是個生面孔。她不記得對方的姓氏,只模模糊糊覺得他應該是一位有爵位的貴族。

“啊,當然了,完全能理解,”那個男人開始大侃特侃,“今天的菜式不可以說不恭敬,不可以說不豪華了,可惜神恩賜得太突然,那幾只用來當作肉菜的孔雀不是活肉,口味上就稍微遜色一點。酥皮裏的漿果口味極好,蜜糖和黃油加得也足,只是有時候回歸本味才有格調,您說對不對?桌子上擺着的葡萄酒也不是飨神之酒……唉,聽說今年的好葡萄酒供應少了不少,我的舌頭是喝不慣的,您看,我端着杯蜜酒呢。”

他話題一轉,忽然就扯到了瑪德琳身上:“說起來,輝劍大人您最近在王城可是風頭無兩,不知何時高就?鄙人雖不才,在軍中倒也有些生意上的門路,閑暇之時請您務必賞光至舍下一坐,容我設宴為您正式慶賀一番。”

瑪德琳盯着這張自己記不住名字的臉看了一會,慢慢搖頭:“您恐怕誤會了。”

“我并未接受任命,也不會就任什麽職位。”

男人臉上露出一個暧昧的笑容,壓低聲音:“明白,明白。事情未敲定前,确實不宜聲張。但不管怎樣,寒舍随時歡迎您……”

他的話被一陣轟然叫好切斷,原本聚集在長桌邊的體面人們一齊湧向大廳中心。

仆從們把長條餐桌撤開,合力擡上來一張巨大的圓桌,圓桌上的桌布綴滿細小的金片和大顆海藍寶,在燭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一個臉上塗着厚油彩的伶人爬上了桌子,拖着身上的漂亮鬥篷。他裝腔作勢地搖晃着肩膀,向周圍賓客分發油浸又撒上金箔的肉塊和酒杯。

瑪德琳愣愣地看了幾秒才意識到那個桌子上的人是在做“儀式”,曾經捕鴿人為了平息戰火,吞下了流動的黃金而化為日輪,在此之後的許多宗教典儀中,都會有吞下金色或者黃色食物的步驟。

但那個伶人的動作實在是太笨拙也太可笑,沒有任何一點尊敬可言。賓客們爆發出陣陣哄笑,有人伸手去拉扯他的袖子,試圖把他從桌子上拽下來。

他扭着腰滑稽地躲來躲去,一邊躲一邊仰着臉,做出一副鼻孔朝天的傲慢臉色。

他身上那件美麗的鬥篷也随着他誇張的動作左搖右晃,天空般絢麗的色彩在不斷抖動。

瑪德琳的視線凝固在了這鬥篷上,

她不會認錯,就算她只在聖子的手中看過一眼,也不會錯認這神跡一樣美麗的顏色。

那匹她進獻上去的絲綢,現在就圍在一個滑稽戲醜角的身上。不斷有人用沾着油脂和酒的手摸上去,于是那輕薄的色彩上就罩上一層一層濃厚的污漬。

人群被突然推開,瑪德琳沖向圓桌,伸手把那個伶人直接扽了下來。她迅速解下已經半髒的絲綢,把它緊緊地抱在懷裏。

人群的哄笑還沒有平息,幾個沒反應過來的人抻着頭等着看這是不是滑稽戲的一部分。騎士轉過臉來,肩膀發抖:“你們……”

“你們怎麽敢如此輕慢地對待它!”

這一聲把不少人吼懵了,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一位離得近的貴族夫人豎起扇子,靠過來試圖打圓場:“這位大人,您恐怕是喝得有些多了……”

瑪德琳甩開她,痛苦和混亂讓她眼前一片模糊:“喝多了?!”

“我不知道不清醒的是誰!難道聖物就是供你們如此亵渎的嗎!”

沒有人接茬,迷茫像霧氣一樣悄然彌散開來。人群中有人在小聲地嘟囔:“這不過是一張染得奇巧些的絲綢罷了,有什麽必要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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