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第十章 三日後,天(2/2)
那她為什麽不能修行?她為什麽不可以做騰雲駕霧的仙人?
在玉氏中,想求來道法不是難事,可惜阿賀生來沒有命星,無論她如何努力,都不可能催生靈息。
為什麽這麽多人都可以,偏偏她不行?
阿賀不明白,她癡癡地看着那枚蛟龍內丹,想起自己之前聽說的傳聞,将猩紅晶核吞入腹中。
她做錯了嗎?阿賀想,她明明只是想過得更好……
但沒有人會聽她說話了,在玉氏,沒有人會停下來聽她剖白心中所想。
收到傳召的青衣侍女穿過回廊,在廳外向玉聽心屈身行禮,沒有提起方才所見。
她不覺得有必要在玉聽心面前提起阿賀的事。
不過短短幾日,繼玉氏後,嬴氏、巫鹹氏、公儀氏、薄奚氏、宣氏、殷氏……太初十二族心照不宣地達成默契。
風雲變幻,九州以南,寧州與雲州的交界處,龐大鐘影隐于重重雲霧後,将流淌在天地間的氣息捕獲。
絮狀的雲霧沒入鐘內,不能為常人所聞的聲音回蕩在天際,将游弋的靈氣帶起重重浪潮。
這裏是牧野,上古姜氏一族起興之地,兩州中三十餘諸侯國氣運,皆與姜氏王器相連。
風吹鼓袍袖,帝宮內,天子長女站在樓臺上,那張容色并不出衆的臉被怒氣扭曲,看起來和常日溫和得近乎優柔的神情多有不同。
“姜祁竟妄圖斬天地氣運為己用?!”她一字一句道,“他們怎麽敢——”
後半句話指的是姜氏,或許又遠不止是姜氏。
她嗆咳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态的暈紅。
就如當日傳回白玉京的消息,姜祁這些年來避世不出,果然是有重傷在身。可惜他隐匿得過分小心,就算父君掌握帝玺,也沒有找到機會抹除這位聖尊。
如今他渡過了最虛弱的時期,再次現身,竟打算要以姜氏承襲的王器,斬天地氣運為自己療傷。
更讓站在這裏的帝女和帝族上下震怒的是,除姜氏以外的太初十二族對此不約而同地保持了緘默,對姜祁染指九州氣運之事毫無反應。
“太初十二族果然共同進退——”這位天子長女按住樓臺扶欄,臉上強作平靜,指尖卻因為用力太過隐隐發白。
陰雲籠罩在白玉京上,沉沉欲墜,像是醞釀着一場大雨。
直到躬着身的老內侍從宮闕步出,率人向公儀氏而去。
樓臺上的人俯瞰着這一幕,緩緩露出陰翳笑意。
太初十二族當真如此同心同德嗎?
他既想濟世,何以不可欺之仁。
接到傳話的褚無咎只覺得諷刺。
到了這個時候,執掌帝玺的天子尚且不肯出面,反而還在權衡算計,想以手段驅使他阻止姜祁。
天地氣運如為姜祁所斬,今後牧野等地勢必災殃頻發,天子正是以此為由,遣人勸說褚無咎出面。
但無論話說得如何冠冕堂皇,這位天子眼中,何曾又真正有九州生民?
姜祁斬天地氣運是棄治下生民于不顧,但為九州尊奉的天子又為何能高坐明堂,任由一切發生?
褚無咎端坐在廳中,齊聚于此的公儀氏族老紛紛開口,說的無非是他不能背棄太初十二族,做了天子手中的刀。
身為大夏聖者,姜祁早已入重明天,手中又執掌王器,就算他如今有傷在身,當今天子也不欲與他相争,才有意推出褚無咎來試探。
他有日月枯榮晷在身,就算不敵,也足以削弱姜祁,如果能兩敗俱傷,對天子和帝族而言就再好不過。
但公儀氏又怎麽能讓他們如願?
諸多籌謀算計落入耳中,其實他們不必說得這麽仔細,褚無咎知道得或許比他們都清楚。
就是因為清楚,他更覺出疲憊。
自己所希冀改變的究竟是什麽?
他所力主的政令或許改變了一些事,但在大夏三千載形成的森嚴秩序下,又不足以撼動什麽。
只要大夏這座龐然大物還在,天下生民就擺脫不了這樣的陰影。
褚無咎看見得越多,心中的無能為力就越深,如同深陷入泥沼。
就在他沉默時,臨海的礁石上,弓弦振響,燦金光輝從北地而起,如白虹貫日,驚掠過九州之地,落在牧野。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褚無咎向庭外看去,捕捉到光輝劃破的痕跡,瞳孔微縮。
“三日後,天外天明燭,請戰大夏聖者——”
明燭放下手,驚濤拍岸,卷起重重浪潮,袍袖在随潮聲而來的風中獵獵作響,她擡頭望向九州的方向,神情平靜。
她說過,她要殺他,如今,她來履行這個承諾。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