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第十章 三日後,天(1/2)
第206章 第十章 三日後,天
大夏禦極一百八十九年, 春。
姜祁正在和玉聽心下棋。
到了他這樣的年紀和修為,天下能對坐相弈的人越來越少,玉 聽心算是其一。
不過雖然是他來找玉聽心下棋, 卻并未以真身出現, 坐在玉聽心對面的只是道若隐若現的虛影。
姜祁見玉聽心當然也不是只為了下棋。
他有事與她商榷。
如今也只有玉聽心能決定玉氏在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中保持什麽态度。
“對玉氏, 對太初十二族,這都是最好的局面。”坐在玉聽心對面的虛影面容模糊, 發出的聲音介于蒼朽和年輕之間,聽起來莫名古怪。
玉聽心沒有回答, 只是垂眸看着棋盤,思量良久, 直到手中白子落下, 她才開口道:“九州氣運原是天子權柄, 聖尊如此行事,不懼天子加罪?”
話音落下, 她擡頭,直視面前缥缈虛影。
“天子不是早已在心中為我等定下了罪名?”姜祁反問,語氣中夾雜着些許不容忽視的譏诮。
在太初十二族稱選帝侯, 七次廢立天子時,拱衛天子的邊界就已經被模糊,他們的權柄早已不為當今這位天子所容。
姜祁心中道, 他大約已經忘了, 自己是如何掌握的帝玺。
沒有太初十二族, 何以有今日天子?或許連白玉京都已經被諸侯鐵騎踏破。
玉聽心沒有反駁, 帝族衰落,數代不能掌握帝玺,竭太初十二族之力, 當今天子才得以掌握帝玺。
在脫離困境後,這或許就不是功勞,而是難以言表的恥辱。
“玉氏不會乾涉聖尊籌謀,”玉聽心再次開口,“但同樣,天子如果出手,玉氏也沒有理由阻攔。”
等來答案的姜祁起身,沒有再多看一眼厮殺得激烈的棋局:“那這局棋,就等來日再繼續吧。”
就在眼前虛影将要消散時,玉聽心突然再開口,說的卻是與之前并不相乾的另一件事:“我近來方知,裴兄身隕,背後原來有聖尊手筆。”
“這重要嗎?”聽她提起此事,姜祁話中沒有什麽秘密洩露的意外,語氣稱得上平淡。
“對你,對姜氏而言,的确不重要了。”玉聽心沉聲道,無論當中有什麽內情,裴玄同已經身死道消。
人都已經死了,還有什麽可分說。
姜祁顯然是這麽認為,他沒有解釋什麽,投映在廳中的虛影破滅,消失在玉聽心面前。
微塵浮動,她靜坐不動,再次想起自己在羅網中所見。
很難形容玉聽心在羅網的道法星雲中再見裴玄同的名字是什麽心情。
明燭将裴玄同的劍法留在星雲中,羅網尚在,道法不朽,他的意志也就以另一種方式存續于世。
玉聽心應該為明燭妄自洩露裴玄同的道法而惱怒,但讓她自己也意外的是,再看到裴玄同的名姓時,心中不知來由的慰藉竟然一時壓過憤怒。
這世上還會流傳他的名姓。
世上理應流傳他的名姓。
樓闕錯落,相隔數重院牆,裹着黑袍的身影撞開滿院相攔的仆從,喉嚨中發出不似人聲的低沉咆哮,跌跌撞撞地向外逃去。
直到修為不低的青衣侍女趕來,才控制住住局面。
被靈息形成的鎖鏈捆住手腳,躬着身的黑袍人瑟縮着仰起頭,露出半張長滿鱗片的臉,額上新生的蛟角短而鈍,看上去像只半妖。
但她本來是人。
如果長孫衡當面,或許還認得出她是誰。
“我要見仙上,讓我見仙上——”阿賀感受着周身鱗片生長的劇痛,眼中滿是驚恐,向面前的青衣侍女高聲道。
她心中清楚,如今只有玉聽心能救得了自己。
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她就不會吞下那枚內丹……阿賀心中充斥着不能言盡的悔意。鱗片不斷刺破血肉而生,染紅了披裹的黑袍,她喉中控制不住地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
“你妄吞蛟龍內丹以求修為,如今不過是應付的代價。”青衣侍女冷聲道,眼中漠然。“你揭發天外魔物有功,已求得賞賜,又怎麽敢妄言再見仙上。”
當真以為玉氏會讓她予取予求嗎?
青衣侍女擡手,示意退至兩旁的仆從将她帶走,不打算再多說什麽。
當她從自己身邊走過時,阿賀再次擡起手,試圖抓住什麽,但缥青的袖袍從面前掠過,她抓了個空,掙紮着還想起身,卻已經被上前的仆從按住。
眼淚從半張長滿鱗片的臉上滑落,阿賀哽咽着想,她只是想過得好一點,過得更好一點……
為了過得好一點,她用一場謊言來到長孫衡身邊,哪怕只是世族端茶倒水的侍婢,也強過在市井間求生。
也是為了過得更好一點,她用自己的秘密秘密向玉氏換來獎賞,不必再做奴婢。她住進恢弘樓闕,錦衣華服加身,仆婢相随,他們都喚她一聲阿賀姑娘。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想要的又變得更多?
玉氏中,就連侍女也能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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