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 離宮在即(2/2)
剛被抓進诏獄時,蕭铎和齊子君是被關在同一間牢房的,可是七日前,齊子君被拉出去審訊後,便再也不見人影。
每次蕭訣被拉出去審問,他都會追問獄卒齊子君的下落,可那些人根本不肯說,這讓蕭訣十分愧疚,覺得是蕭家牽累了齊子君,害得她遭受了非人的對待,下落不明。
可今日當他再次被提審時,坐在他對面的卻是消失了七日,他擔心了七日的齊子君。
被鐵鏈鎖住的蕭訣沒有看清齊子君華貴的衣衫,便激動的上前一步,焦急詢問:“你還好嗎?你沒受刑吧?”
獄卒生怕蕭訣傷人,雙雙上前,将他綁在木樁之上,呵斥道:“老實點兒!現在在你面前的是陛下親封的平恩君。”
蕭訣滿眼無措,“平恩君?”
齊子君微微擺手,吩咐道:“下去吧,我要跟他單獨聊聊。”
獄卒們頓時恭敬回道:“諾。但此人武力極佳,請君小心對待,莫要離他太近,以免被誤傷。”
逐漸意識到真相的蕭訣雙眼圓睜,滿身髒污的模樣看上去頗為凄慘,他不可置信地追問:“所以,你出賣了蕭家,換 取了你的富貴榮華?”
齊子君從木椅上起身,朝蕭訣走了兩步,笑道:“錯。從一開始我嫁給你,就是陛下設下的局。陛下猜出你阿父定會貪圖太尉之位,推我阿父成為繼任者,也定會借姻親鞏固彼此的聯盟,所以順勢而為,将我送進蕭家,收集你蕭家的無數罪證。我能獲封平恩君,拿到每一個女子夢寐以求的恩賞,還要多虧了你阿父一如既往的貪戀權勢,才能助我齊家平步青雲,如日中天。”
蕭訣越發震驚,“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蕭家會出事,你卻始終袖手旁觀,甚至推波助瀾?”
齊子君笑道:“此言差矣,我不過是将你蕭家犯下的罪狀如實禀報給陛下,其餘的事情,我可一點兒都沒做。是你阿父阿母貪得無厭,謀權篡位,魚肉百姓,這可賴不得旁人。”
蕭訣徹底萎靡下來,他低下頭,苦笑道:“所以,你是來跟我炫耀你被封為平恩君嗎?還是陛下又想出了什麽新點子,派你來誅我的心?”
齊子君再湊近一步,站到蕭訣面前,掏出絹帕給他擦去臉頰邊的血水,又打開一個瓷瓶,想要為蕭訣上藥。
蕭訣偏過頭去,冷哼道:“不用你假好心!”
齊子君卻笑得溫柔,“少痛一些,不好嗎?何苦跟自己過不去呢。”
蕭訣不再反抗,平靜的和齊子君對視。
上完藥後,齊子君才笑着說:“蕭訣,你再幫我一回吧。你蕭家藏匿的金銀珠寶,到底藏在哪兒?反正你們蕭家定要被斬草除根,與其日後被盜賊偷走,不如收歸國庫,還歸于民。”
蕭訣再次偏過頭去,咬死不說。
可齊子君卻看出了破綻,蹙起了眉,“所以,你當真知道?我還以為你受刑多日,一直不吐口,是不知此事。原來,你一直知道蕭家這近兩百年搜刮的民脂民膏藏在何處,對嗎?”
蕭訣沒料到齊子君如此聰穎,眼見瞞不過去,他低聲說:“我阿翁離世時,只有我在他身旁,彌留之際他才将此事告知于我。”
齊子君頓時露出了輕蔑的笑容,“所以,你一直知道蕭家橫征暴斂,卻還是默不作聲,默認蕭家子弟繼續欺壓百姓,你阿父阿母擅權專政,任由事态繼續擴大。蕭訣,我原以為起碼你是無辜的。可看上去,你也并不清白。走到今天這一步,你确實是咎由自取。”
“我沒有做過那些事!”蕭訣激動起來,“我勸過,可沒有用。阿父阿母根本不聽我的,這些年我屢次勸他收斂,他卻從未理會。你以為我想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齊子君冷着臉,打心底裏鄙視蕭訣,“所以你就那麽冷眼旁觀,明知道蕭家會滅亡,卻置之不理,躲在邊疆,不問世事。所以你明知道你蕭家藏匿的金銀珠寶是百姓的血汗錢,是你蕭家歷代先祖搜刮而來,卻始終不曾試圖歸還國庫,反倒至今還藏着掖着,不肯放棄身外之物?蕭訣,如果你阿父阿母有十分罪惡,那你的無能,也要占上五分。”
蕭訣這些年一直很痛苦,他明知蕭家罪惡滔天,卻始終不敢主動揭發,或是反抗父母,只能一日日煎熬。
“世族不都是如此?你齊氏還有王廣所代表的王氏,以及當初被滅族的楚家,這幾十年崛起的傅家,不都是手中沾滿鮮血,哪個乾淨?你以為蕭家倒了,陛下就容得下你齊家和王家?”
齊子君頗為不屑,反複用乾淨帕子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似乎剛才碰了蕭訣一下,都令她覺得無比惡心。
“是啊,只要是能綿延至今的世族,都不乾淨。可我齊家不一樣,起碼我和阿兄與你不同。”
蕭訣不服氣,“有何不同?不過是我已經落敗,可你們現在尚未失敗而已。誰都有這麽一天,或早或晚罷了。”
齊子君思路清晰,口齒伶俐:“因為認知不同。蕭訣,你躲在邊疆不問世事的這幾年,我和阿兄看清了形式,主動約束齊家子弟,不準他們再肆意妄為;陛下鏟除豪右,收回被世族侵占的土地時,我齊家主動帶頭歸還,幫助陛下推行歸田于民的新政,博得了陛下的好感和認可,替先祖贖罪,求取百姓的原諒;各地有旱災、水災、蝗災時,我們齊家主動捐出大半身家,幫助朝廷充盈國庫,主動承認了先祖貪污的事實,求得陛下的寬宥。我們忠心耿耿,順應天時,才保全了齊家數千族人的性命。”
蕭訣愣住了,他竟不知齊子君身為女子,卻有如此見解,能夠防患于未然。
“蕭訣,明明你有近四年的時間可以留在京中幫助蕭家彌補過錯,一點點從你阿父手中接過蕭家的重擔,逐漸掌握話語權,保住蕭家人的性命,可你沒有。你只是一味逃避,畏難畏權。陛下也并不是一開始就對你們下了死手,只要這四年時間裏你們肯迷途知返,就不會落得全族無後而終的下場。說到底,你才是殺了蕭家老幼的劊子手,因為你的無能和怯懦,連累了所有人。四年啊,但凡你有一瞬想要改變呢?”
蕭訣早已淚流滿面,他的鼻子不停翕動,“是,你說得沒錯。是我無能,是我害了所有人。我才是蕭家的罪人……”
齊子君嘆息着,“我已經被封為平恩君,封無可封,即使再立功勳,也不過是錢財上的恩賞。我今日之所以來勸你,不過是想把這些年百姓丢失的錢財找出來。因為蕭家惡行死去的人已經無法補償,可如今活在世上的百姓,起碼能用這些錢過上幾年松快日子。百姓富足,國家強盛,起碼宣朝百姓能在陛下的帶領下安居樂業。陛下是聖明之君,我信他會像之前一樣,善用這些錢銀。蕭訣,醒醒吧,此刻為時不晚。”
蕭訣猶豫良久,終是吐口:“蕭家故鄉的老宅向東三十裏,有一片綿延不絕的山脈,每座山的山腰處,是用石板做的暗門。暗門前有三棵柳樹,仔細尋找,定能有所收獲。”
一聽蕭家居然在群山之中藏匿貪墨的錢財,還每座山都有,齊子君冷嗤道:“比起我們齊王兩族,你們蕭家才真是大膽包天,我們四家加起來貪墨的錢財,都不及你們的一個小手指頭。啧啧啧,今日我真是長見識了。”
蕭訣早已心如死灰,“你說的對,我無話可說。”
齊子君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她望着蕭訣的臉,添了幾分憐憫和同情,“蕭訣,生在這樣的家庭,誰也不能說是幸還是不幸。好歹夫妻一場,你死後,我會每年給蕭家人敬香的。”
蕭訣忽然笑了,“謝謝。”
得到蕭家藏匿錢財的地點,陸翊承連夜派人前去挖掘。
一千人的隊伍,花了七日竟然挖不完那幾十座山頭。他不得不派賀朝前去監督,又增添了兩千人手,才勉強将那些民脂民膏在月底前收歸國庫。
看着數不盡的金銀珠寶,以及比皇室還要奢靡的金器、玉器,木材珠寶,人人驚嘆不已,感嘆這些年蕭家确實無法無天。
陸翊承看着手中翻不完的賬目,暗自将這些金銀財寶換算成糧食後,怒不可遏,連夜下令斬殺蕭家老幼,以正國法。
引珠舉着蕭訣托求珠捎進來的一封訣別信,看了又看,內心五味雜陳,哭個不停,久久沒有停歇。
求珠趕忙抱着姐姐安撫,“阿姊,你莫要難過。蕭大哥說他心願已了,只盼你餘生安康順遂,他便心滿意足了。”
引珠雙眼通紅,淚珠像是斷了線的珍珠,泣不成聲:“是我辜負了他的心意,此生虧欠他良多。被困深宮,連送他最後一程也不能。求珠,求你好生将他安葬,為他立碑修墳。”
求珠想起陛下的叮囑,溫聲安撫道:“陛下開恩,已經為蕭大哥修了墳茔,阿姊放心吧。”
陸翊承站在殿外,并沒有進去打攪。
阿姊難過,他也心疼。
可是身為帝王,他需要維持皇朝的穩定。
有些人,不得不殺,有些事,他不得不做。
如果連他都徇私枉法,這律法還有誰會遵守?國家的何在?
處理完亂臣賊子,陸翊承才抽出空在宮中設宴款待溫楹公主。
這也是引珠最後一次幫着陛下操持宮宴,對此她格外用心,只為讓溫楹公主感受到母國的誠意和關懷。
随着世家的落敗,後宮的清理,如釋重負的陸翊承這段時日一直對着引珠百般示好,為了試探阿姊的心意,他特意命楊德忠通知阿姊,若有年滿二十五卻不願離宮的宮娥,可交還審批文書,繼續在宮中留用。
此诏令是專門為阿姊準備的,只為給阿姊一個臺階,讓她順勢留下。
可他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快半個月,卻一直不見阿姊确定心意,交還文書。
意識到阿姊鐵了心要走,随着阿姊生辰的臨近,陸翊承越發坐立難安,苦不堪言。
宮宴開始前,無助的陸翊承再次試探最近始終郁郁寡歡的引珠,“阿姊,明日就是你的始生之日,你可想好如何度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