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進四:我相信,沒有無緣無故的忠誠,也沒有無緣無故的背叛。(1/2)
第75章 進四:我相信,沒有無緣無故的忠誠,也沒有無緣無故的背叛。
電壓和電流強度在改變,根據展光照的情況,他們靈活調整各項參數,使電擊在給他帶來最大痛苦的同時不至于置其于死地。說實話,犯人的身體狀況不是個容易掌控的東西,需要足夠的經驗,但他們恰恰不缺這個。
展光照冷汗涔涔地靠在椅背上,新一輪電擊的短暫停止令他終于好受了一些,身體輕輕抽搐,體內的每根神經都在鼓噪,不斷向他傳遞危險信號。神經疼痛與皮肉疼痛終究是不一樣的,它不會帶來昏厥,較後者更加尖銳、刻薄、具有攻擊性,更加令人痛不欲生,令人不自覺想掏心掏肺說點什麽不該說的。
“怎麽樣,告訴我,原州的情報是怎麽來的。”負責人稍微彎下腰,湊近了看展光照那張蒼白而帶着幾小塊淤青的臉。
展光照坐着,目光落在被電流折磨得不聽使喚的雙腿上,那兩條腿在燈下泛着光,第三輪開始,他們就在他的大腿上塗了些油乎乎的東西,以便讓電擊的效果更加顯著。估計這些油也是美國貨。
“不說呵。”他轉身慢慢向“收音機”踱去,步伐悠然。
展光照依舊漠然看着自己連着電極的雙腿,對方其實只要招一招手,就會有人打開機器開關給自己好看,特意走過去實際上是在給自己施加心理壓力。受過電刑的人都知道,最痛苦的并不是電流通過身體所帶來的劇烈疼痛,而是等待疼痛到來,難熬的痛苦将在未知的時間襲來,這将帶來極大的心理負擔,很多人就是被這種對疼痛的畏懼所征服。
聽到咔地一聲的同時,展光照再次陷入電閃雷鳴之中,他仿佛看到了火花,看到了從自己身體內冒出的煙氣,神經在嘶吼,內髒在翻騰,意念在崩塌。“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再也撐不住了,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以逃避痛苦,但被捆牢的身體依舊維持着原本的姿勢。
慘叫持續了一小會兒,開關關閉,呼號也随之減弱消失,電刑就是這樣神奇的刑罰,通電和斷電間的體感落差極大,這也正是它恐怖的地方。
展光照難過地喘着,那種帶着顫抖的喘息聲聽起來像抽噎。
負責人特意走過去看,确定他不是在哭。“這樣耗下去有什麽價值呢?我要的答案很簡單,說出來,對我們雙方都沒壞處,你也不想再這樣難受下去吧。”他語重心長勸道。
展光照耷拉着腦袋,視線依舊投在雙腿上,仿佛根本沒在聽講。
“其實你完全沒必要這樣固執,你呆在這閉塞的地方,外面的情勢一日三變,你确定所堅守的人真的會給你回報嗎?人都是利己的,心不黑手不狠如何能執掌權力,這些你應該懂的。我還是希望你再仔細考慮一下,以你的能力,不該止步于此。”
緩和的話語既像是在拉攏,又像是在指出路,展光照知道他想表達什麽,也知道二處到底想聽什麽。二處的目的性很明确,不會像五處孟鴻國那樣按部就班一個個問題審問下去,他們對那些枝枝叉叉東西不感興趣,他們所需要的無非是原州站長對處長杜若飛的揭發甚至誣陷:是杜若飛授意獲取并出賣組織情報,杜若飛私通匪黨,與敵僞往來,有着種種不可告人的陰謀……他們要的是這些。“你知道叛徒的下場嗎?”展光照提口氣問道,如果他此刻因畏懼而背叛了一處背叛了杜若飛,即便能活着離開監獄,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無論杜若飛倒臺與否,他只能死扛下去,因為沒人會善待背叛者。
二人對視,負責人從那雙眼睛中讀出了拒絕,這并不意外,電得不夠狠,自然不會服軟。他招了招手,兩邊人立刻圍攏過來。
“展光照,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他冷冷道。
他們熟練地扳開犯人的雙腿重新固定,讓他以一個難看的姿勢坐着,此意圖再明顯不過。
“人體中神經密集的地方有很多,但分外敏感的地方卻屈指可數。”負責人銳利的目光看着展光照,并将電極放置上去。“同為男人,我很不想走到這一步,但你總是在逼我。”
展光照沒有看電極,而是将眼光別轉它處,這些人不斷往他大腿內側塗導電油的時候他就想到将來會有這一招。刑訊者永遠不擇手段——這句話是百裏駿訓練他時說的。
“好,不見棺材不落淚。”
開關推了上去。
一月的慶江霧氣蒙蒙,杜若飛在窗前視着被玻璃隔着的灰白色世界,1943年的元旦就這樣悄無聲息地來臨了。他扯了扯披在肩上的毛外套,輕嘆口氣。展光照的事被捅得滿城風雨,國督局八個處有四個處舉着石頭等着他落井,剩下三個處看熱鬧不嫌事大,他識趣地主動請辭了合作總部的差事,就連一處處長的身份也是暫時代理,情況不明,局座沒有把他一撸到底,畢竟情報上的事還要指望着他,只待全部問題查清之後再決定其去留。
“死小子點子真背,趕這麽個時候出事。”他瞥了眼桌上的整肅局內紀律文件,這件事無論最後如何發展,展光照都逃不了頂風作案的罪名,而自己也有治下不嚴的責任,唐太宗挑這個時間點挑事擺明了是抱着“我整不了你卻可以整你得力下屬”的目的。
電話鈴響,杜若飛從容接了。“嗯,是我。”
“已經打聽清楚了,那邊的賬目沒有問題,他們人大概兩天左右能到慶江。”
“周吉什麽情況?”
“他除了尋常站務什麽都不知道。”
“很好。”杜若飛總算泛起絲笑意。“二處那邊有什麽動靜?”
“哼,還是老一套,告他個結黨營私一點不成問題。”對面有些無奈。
“那怎麽行,真要挨個查起來,咱們局這八個處就可以集體到監獄辦公了。”
“我是擔心吶。”
“呵,你擔心什麽?又沒人查你。”
“展光照萬一扛不住這關,咱們保不齊得號子裏見了。”
“不至于。”
“不是我多嘴,你也別太自信,必要時候該舍還得舍。”
“我懂,你放心吧。”
“給嫂夫人捎了些禮物,已經讓百裏帶回去了。”
“這怎麽好意思,明明是該我親自登門拜訪的。”
“嗐,這節骨眼上,咱倆還客氣什麽,有新消息的話,我會即刻告知。”
“好,兄弟仗義,咱們來日方長。”
挂斷電話,杜若飛看了看時間,今日元旦,照例有半天的節日休假,現在快到晌午,也是時候打道回府了,這些日子忙得緊,他一個代理處長巴不得找機會偷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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