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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十八:葉落歸根,她的目光停在這片生養她的土地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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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鎮中起身,出門前盯了展光照一眼。

“是我。”拿起電話,他應了一聲。

“顧老板,這次是我方某人欠你的。”随即,聽筒中傳出既熟悉又陌生的男聲。“是我治下不嚴,出了纰漏。您放心,此事我定然給您個交待。”

顧鎮中抿了抿唇,頹然笑道:“方大哥言重了。此危難之際,大哥深明大義肯出手相助,顧某已感激不盡。至于今日之事,實乃意料之外,大哥不必介懷,也不必責怪兄弟們。”

“有顧老弟此言,方某話不多說,今後若有需要,老弟知會一聲,方某絕不含糊。”

“有大哥這句話,小弟便知足了。”

結束通話,顧鎮中嘆出口氣,迷茫的眼神停在窗外那正好半缺的月亮上。

無眠之夜格外漫長,顧鎮中回屋時,展光照依舊保持着他離開時的坐姿,他知道,只要他一句話,這家夥就會立刻詐屍般竄起來。顧宇夜不歸宿,也不知道又野去什麽地方了,派人出去找了兩圈,依舊沒消息,禹南出這麽大的事,想必他也該知道了。

清晨,門被撞開,顧宇沖進來一把将手中報紙拍在桌上:“二叔!這怎麽回事!”

“你去哪了,怎麽一宿不回來?”顧鎮中睨了眼報紙問道。

“別管我去哪,人為什麽一個都調不動?!”顧宇重喘着,一雙大眼睛緊緊瞪着一臉無所事事的二叔。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調不動他們。”顧鎮中瞥了他一眼。

“站長……”展光照仔細看過報紙,頭版頭條赫然印着事件始末及日方做出的解釋聲明。

“不救。”不等他說完,顧鎮中淡然吐出回應。

晴天霹靂,展光照和顧宇怔在原地。

“我不管報紙上說了什麽,生也好死也罷,我都不會在這件事上投入半點人力。她活着,我不怕她叛變;她死了,我更不會上藤井的圈套。”顧鎮中站起身,輕松地踱着步。

展光照聽得脊背一陣惡寒,他握了握拳,如果顧鎮中不是站長的話,他一定已經揍翻這個禽獸不如的家夥了。

“她不是別人!她是我二嬸!”顧宇跳腳咆哮起來:“她幫你做過那麽多事,臨了你竟然忘恩負義把她扔在日和特務手裏不管不顧!特務不是人,難道你也不是人嗎?!”

顧鎮中二話不說甩開膀子一巴掌扇過去。

清脆的耳光聲蓋住了顧宇的嗓門,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巴掌打得一個趔趄,虧得展光照托了他一把才沒摔在地上。

二叔從未這樣打過他。顧宇捂着發燙的左頰,他有些發懵、不知所措,潛意識裏,他畏懼這個一直對他關照有加的二叔。

展光照默不言聲,撈起外衣準備走人。

“你不該去送死。”顧鎮中再次擋在他面前,他餘怒未消,眼裏還帶着絲暴虐。

“他是我的聯絡人,是我的搭檔。你可以抛棄她,但我不能。”展光照不怕他動粗。

顧鎮中擡眼凝視着比自己高出幾分的展光照,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他忽然退了兩步,身體死死抵在緊閉的屋門上。“好,你們都仗義,就他媽我沒人性!”說着,他掏槍撥開保險。“今天老子還就沒人性了,不打死我,你們誰都別想出這個門!”抛開站長架子,他活像個土匪無賴。

門外警備人員聞得屋門撞擊聲,趕忙敲門詢問:“站長,出什麽事了?”

“滾!”顧鎮中喝走他。

顧宇咕咚跪在地上:“二叔你別這樣,我求你了!”他幾乎哭了出來。

“你們這幫混蛋!我們現在要把所有精力投放在明晚的行動!不是兒女情長!不是一個已經既定了的事實!都他媽給我動腦子想想啊!”顧鎮中像只狂暴的獅子,歇斯底裏地吼着,在他心裏,她已經不在了,這樣的缺憾永遠無法彌補。

手#槍随時擊發,面對站長憤怒的槍口,展光照咬着嘴唇,武器就別在他後腰,如果他想乾掉顧鎮中的話,事發的瞬間便可做到。“站長,您息怒。”他放回外衣,低身扶起顧宇:“起來,聽站長的。”他看着在過去的幾秒鐘裏甩掉所有矜持和篤定的顧鎮中:“請把槍收起來吧。”

混亂重新歸于平靜,三個人回到各自的位置坐好。展光照按膝筆挺坐着,他壓下心底的不快,道義上,顧鎮中的做法可謂絕情,但戰略上,這決定顧全大局、無可挑剔。一旁的顧宇剛挨了打,眼下消停許多,只低頭揉着火辣辣的臉頰。

“碼頭的事打聽得怎麽樣了?”顧鎮中開始問話,他仿佛忘記了方才的緊張對峙。

展光照也不再跟他較勁,從實應答:“調度查了這幾天的班次表,明天晚上确實有趟日和方面的貨輪抵港卸貨。今年9月份開始,東區從甲字號到戊字號的貨倉就都被日和承包了,我們調查過丙字號,将近一半的場地一直空着,即使囤放貨物,過個兩三天也會全部運走,從不積壓。”

“好,來去路線和警備布置研究得如何?我準備安排人手。”依舊是平淡的詢問。

“都确定好了,小組潛入,其餘人外圍掩護,撤退路線一共有三條可選。”展光照開始分析東區乃至整個碼頭的地形條件、警衛設置、行動一旦暴露日方可能采取的增援措施等等。

在禹南事件鋪天蓋地的報道中,禹江站的骨乾各自忙碌,他們似乎将那位通緝令被貼滿全城各區的女士忘了個一乾二淨,好像這個世界上從不存在這號人物。

夜晚,顧鎮中分派過任務便命下邊各自休息,而他則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再不出來。

“二叔心裏是有二嬸的。”顧宇如是說。

“我們沒能保住她。”展光照閉上眼,失去這樣的搭檔令他感到遺憾和愧疚。

“早知道,說什麽也要把二嬸送出禹江。本以為拖到現在風頭過了,日和特務無力追查就此作罷,沒想到還是被揪了出來。”顧宇胡亂揉着腦袋。“升龍會這幫王八蛋!”

“葉女士不肯離開禹江嗎?”

“是的,二叔很早前就與她談過密設撤退路線的事,一旦她不小心暴露,可以遠走高飛。那時你還沒在,他們倆還是相好的關系,禹江的小報記者總是揪着他們不放。”每次提起這類傳言窘事,無論真假,顧宇都要壞笑一陣,但這次他笑不出來,這是他講過的最糟糕的桃色傳聞。“二嬸她不肯,她說除了禹江之外,她哪也不去,沒有哪個地方會需要她這樣的人。二叔不同意,跟她理論,結果吵起來。二嬸一生氣,就把煙頭直接按在二叔最喜歡的字畫上了。二叔氣得不行,卻拿她沒辦法,只能由着她。我當時不明白二嬸那句話的意思,現在好像清楚了。”

或許禹江對于葉女士來說不單純是一份能夠彰顯自身價值的事業,隐藏其中的,應該還有無法替代的依賴和寄托罷。展光照輕嘆口氣:“早點休息,明天還有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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