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将妻匍匐到街前 将妻匍匐到街前(1/2)
第2章 将妻匍匐到街前 将妻匍匐到街前
次日依舊,依舊的困苦、饑餓、迷茫。沈銘握着柴刀,掙紮着站起身,眼前又是一陣發黑,天旋地轉。
他已經沒有力氣再背她了。
“走吧,你自己走吧。”他喘着粗氣,聲音乾啞。“我累了,背不動了。”
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這些日子,她其實早就看明白了,丈夫帶着她一路逃難,心裏打着什麽算盤,她不是不知道。
可她沒有想過反抗,也沒有力氣逃跑。這亂世裏,一個柔弱的女人,跑又能跑到哪裏去呢?不過是一個被糟蹋的下場罷了。
能活一天是一天,要是自己死了,能讓他多活幾日,倒也不錯。
見慣了生死,她早就麻木了。
接下來的日子,沈銘顧不得她了。每天拖着她拼命趕路,她走不動就拖,拖不動就拽,直到她摔倒在地,爬都爬不起來,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他才肯歇一歇。
身後是浩浩蕩蕩的流民隊伍,敵人的鐵蹄踏破了他們的家園,無數人流離失所,誰也不比誰好過半分。
沈銘的腿腳倒是真好。他總是跑到前頭去,跑得越前頭,要到的飯就越多。他才十七歲,從前家裏也是殷實的,落了難,到如今還殘存着一點可笑的尊嚴。
要飯這行當,頭一關就是跟狗鬥。看家護院的狗最是欺生,見着生人就狂吠不止。他學來的法子是拿根木棍戳狗嘴,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不咬人。喊得越兇的,反倒越不用怕。
過了打狗關,他不會唱蓮花落,只能帶着她跪在人家門口。若是肯賞一口飯,他那點殘存的尊嚴便讓他絕不肯白吃,總要砍幾捆柴、挑幾擔水才算還了情。
人家若是不願意,他也不糾纏,起身便走。
今夜,她倒在枯草堆上,氣息奄奄,連喘氣都費勁了。她覺得自己大概真的要死了。沈銘已經出去好一陣子了,往日他從不離開太久。她閉着眼睛想,他一定是自己跑了。
可她一點都不怨恨他。她知道他的難處。這世道,誰不是茍活着呢?帶着她這個累贅,他早晚也是死。
夜幕一寸一寸地落下來,廟外的夜枭開始凄厲地嚎叫。她閉着眼,忽然聽見了腳步聲。心猛地一緊,随即又緩緩松了下來。
那腳步,她再熟悉不過。
“太好了,我終于找到門路,可以把你賣了。”他一回來就興沖沖地喊道,聲音裏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他蹲在她身邊,喘着粗氣。
她有些聽膩了他要把自己賣了的話。這些天他至少說了幾十遍,有時候是自言自語,有時候是對她。
他從懷裏拿出半個硬邦邦的烙餅,餅已經乾裂了,上面還沾着灰。他小心翼翼地掰碎,一點一點喂到她嘴裏,急慌慌道:“趕緊吃下,快點。不管怎麽樣,明天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我跟你說,明天一早我們就去官道上等着。”
“你也吃點。”她費了好些力氣說道。
沈銘沒有吃,他把最後一點碎屑都塞進她嘴裏,自言自語道:“太好了……我有預感,我覺得肯定能把你賣掉。”
她看着神神叨叨的丈夫,沒有再說什麽。丈夫遞過來的餅,她也沒有再拒絕,她想可能是她的最後一餐了吧。餅很硬,她嚼不動,只能含在嘴裏,用唾液慢慢泡軟了往下咽。
現在是夏天了,天氣越來越熱,破廟裏悶得像蒸籠,蚊蟲嗡嗡地圍着人轉。沈銘卻一整晚抱着她,也不嫌熱。地上又硬又潮,他直接靠坐在牆角,把她攏在懷裏.
她坐在他腿上,靠在他身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睡在人身上,比睡硬地舒服。
天不亮,沈銘就醒了。他背着妻子跑到河邊,河水在晨曦裏泛着光。他脫下自己的上衣,把衣服浸到河水裏,擰得半乾,然後讓她拿在手上。
他又從河邊拔了一根枯草,插在她頭上。這是賣人的記號,然後他背起她,沿着河岸走了兩三裏路,來到一處官道旁。官道兩邊是光禿禿的田地,遠處有幾棵歪脖子柳樹,柳條在晨風裏輕輕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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