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 105 章 “我們就到(2/2)
細碎的白色顆粒從漆黑的夜空飄落,期初只是零星的幾片,後面越來越多,在路燈下打着旋飄落,和暖黃色的燈光一同落到她的睫毛和肩頭。
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場雪。
忽然想起去年初雪,是她和顧朝年一起。
她站在雪中看着雪花飄入江中消失不見,心中忍不住想,如果她和顧朝年注定要結束,那麽她還想和他看完最後一場初雪。
她掏出手機,指尖有些僵硬,點開了和他的對話框,發了一個定位過去,是她前面的一個十字路口。
消息剛顯示發送成功,下一秒就收到了顧朝年的回複,“我馬上就到。”
她沒再回複,熄滅屏幕,繼續向前走着。
顧朝年到得很快,快到仿佛他從一開始就在那,沈餘還沒走出去多遠,手機震動了一下,“我到定位的地方了,你在哪?”
她停下來打字,“我在江邊,正往那趕。”
“好,你不要動,我過去找你。”
行人三三兩兩,加快腳步,只有她站在原地,看着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為整片街道上妝。
沒過多久,在一衆黑灰色步履匆匆的行人中,一道熟悉的身影闖入她的視野。
男人穿着灰色大衣,正朝她的方向跑過來,隔了三個月不見,他的身影在雪夜中也有些模糊,可她還是一眼認出,那就是顧朝年。
她的心跳忽然開始加速了。
看着他越來越近的身影,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氣像個戳破的皮球一樣迅速癟了下去,她慌亂地掏出手機,撥通了他的電話。
遠處奔跑的那道身影倏地停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接了起來,聽筒裏傳來他劇烈的喘息聲,顯然是剛剛跑得太急了。
沈餘握着手機,“我們不要見了,有什麽事電話裏說吧。”
聽筒裏的聲音沉默了一瞬,連劇烈的喘息都不見了,然後才傳來男人熟悉的聲音,“為什麽不見?你……你就這麽不想見我嗎?”
顧朝年已經在盡力克制了,可一開口還是忍不住委屈。
“我們整整九十六天沒見面,你,你真的……就一點也不想我嗎?”
怎麽會不想呢?她不得不用工作将自己的生活填滿,才不用無時無刻去想他。可這些話她不能說,她要決絕一點。
“既然你沒有想說的事,那我有。”她握着手機,聲音盡量放平,“這段時間我對你的态度,你應該也看出來了……”
“工作忙,我能理解。你不用在意我的,正事要緊。”顧朝年打斷她,語氣急切。
他竟然還在為她找理由。
“不止是因為工作。”她說。
“是因為心情不好嗎?做導演壓力很大吧,你想要一個人待着我也能理解,我等你,多久都行。”
他寧願相信她只是忙、只是心情不好,也不想去聽她接下來的話。
“不是,都不是。”沈餘深吸一口氣,江風吹過來,落在她睫毛上,冰涼一片。
“顧朝年。”她叫他的名字,明明是很平靜的語氣,在風雪中卻顯得那麽冷漠絕情,聽筒裏的聲音和風雪一同刮進他耳畔,“我們就到這裏吧。”
跑了一路而升高的體溫開始急速下降,顧朝年忽然覺得很冷,整個人仿佛都被凍成了冰雕,他沒辦法思考,也無法張開嘴講話。
過了好幾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兩個以後不要再見面了。”雪花打濕了睫毛,她一眨眼,大顆大顆的水滴流下來。
“阿餘,你到底怎麽了?你讓我見你一面好不好?我們當面談,有什麽話我們當面說清楚好不好?”
顧朝年說着,腳步已經動了。沈餘看到遠處的那個身影再度朝她跑來,她立即拔高聲音,“你不要過來!你過來我也不會見你的!”
遠遠地,她看到那個身影隐約像是踉跄了一下。他站在雪地裏,隔着一段模糊的距離,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着壓抑不住的顫音,“為什麽?你害怕見到我?”
“我不怕,我只是……”她頓了一下,故意挑了最傷人的一句,“我不想見到你。”
“我不信!”
顧朝年的聲音突然拔高,沒繼續說下去,他深吸一口氣,強硬地将所有的負面情緒壓下去,一字一句地問道,“我們之間一切都在變好,好端端地你為什麽要突然說分開,是不是有人逼你?”
她心慌了,怕他繼續追問下去,更怕他像岳城那樣真的猜出什麽。她握着手機的指節泛白,大腦飛速運轉着,最後咬了咬牙,用一種她自己聽了都覺得陌生的語氣說了一段最決絕的話。
“一開始就說好的,男歡女愛各取所需,我們之間充其量……也就算是床伴吧。現在我膩了,所以就想分開了,和任何人都沒關系。你不要再聯系我,也不要再見面了。”
說完,她不給顧朝年說話的時間,立刻挂了電話。
隔着漫天雪花,隔着人來人往,她只是遠遠地又看了他最後一眼,然後轉身,沿着來時的路朝酒店走去。
她走得很快,近乎是逃的速度。
可走着走着,腳步不自覺地慢下來,淚水越來越多地湧出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擡手去擦,卻越擦越多,怎麽都擦不完。
雪還在下,和她的眼淚混在一起,臉上冰涼一片。
她索性不再去管,不管不顧地往前走,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裏,直到前面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帶着驚訝和擔憂,“你怎麽哭聲這樣?”
她擡起頭,淚眼模糊中仔細辨認着眼前的人,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是沈魚。
沈魚走到她身邊,拿出紙巾輕輕擦着她臉上的淚,“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顧朝年呢?他沒來陪你嗎?”
一提到他的名字,眼淚又止不住了,剛擦乾淨的臉上再次沾滿淚水。
“怎麽了?你們吵架了?”沈魚沒嫌棄,動作反而更輕了,甚至面對說不出來話的她,也很有耐心地等她平複情緒。
可沈魚越這樣溫柔,她心底的愧疚就越濃,像藤蔓一樣纏得她要喘不上氣了,她再也忍不下去,将沈魚走後,她和顧朝年所有的事一股腦說了出來。
她說很多很多,語無倫次,颠三倒四,說到最後她看着沈魚,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沈魚愣了,“對不起什麽?”
她的思緒已經十分混亂了,剛剛說的一大堆也統統不記得了,她只記得她最在乎的那件事,“對不起,我喜歡上了顧朝年……”
沈魚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她沒有生氣,也沒有驚訝,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然後擡手把沈餘被雪水打濕的碎發攏到耳後。
“沈餘。”她聲音很輕,帶着風雪中難得的溫柔,“喜歡一個人,不是需要道歉的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