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 我等你。（2/2）
韓青松拿起茶壺，給沈餘續上熱茶，“不過你要想好，這四個月會很辛苦，壓力也會很大，但我覺得這對你來說是這個機會，起碼比你抱着劇本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亂撞要有效果得多。”
沈餘當然知道會很辛苦，她不怕辛苦也不怕累，要不然也不會選擇退圈，不然就算她什麽都不會，只要有沈魚之前打下的名氣在，只要有夢夢姐，她就在娛樂圈還有一碗飯吃。
她唯一擔心的是，這麽好的機會，為什麽會是她呢？他們固然有幾分交情，可這些真的值得他出人又出力嗎？她不相信天上會白掉餡餅，更相信是有更大的利益驅使着他。
茶室內，茶香袅袅。
沈餘放下茶杯，指尖在溫潤的杯壁上輕輕摩挲，終于問出了一直在她心頭盤旋的疑問，“韓導，這個機會很難得，我非常感謝。但……”
她頓了頓，擡眼直視着他，“我想問，是不是有人讓你來幫我的？”
她沒明說，但這個“有人”指的是誰，彼此都心知肚明。
韓青松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茶壺，不疾不徐地給自己斟了一杯，蒸騰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眼鏡，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身子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鏡片逐漸清晰下來，露出了他半是玩味半是放松的笑容，“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我都想聽。”
韓青松挑了下眉，似乎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回答，他笑了笑，應了聲，“好。”
“第一個理由。”他伸出一根食指，慢悠悠地說，“我看了你留學時獲獎的短片，拍得挺有意思的，基本功也紮實，我覺得，你有點做導演的天賦。”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着沈餘的表情，見她臉上沒什麽變化，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個理由。當年我一個拍電視劇的導演想要拍電影，沒有任何人看好我，是你，那時候已經是影後了，不過和我聊了幾句，就一拍即合，願意給我一個機會。現在，你有了想做的事，我覺得，我也應該給你一個機會，算是……投桃報李？”
他說完，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來，猜猜，這兩個理由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沈餘皺眉，“我覺得兩個都像是假的。”
雖然這兩件事都是真的，可還遠遠不足以和這個機會相匹配，何況當年《三流演員》這部電影他和沈魚完全是各取所需，他也沒什麽需要投桃報李的。
韓青松聽她這樣說，猛地一拍大腿，朗聲笑了起來，“哈哈哈哈！行啊沈餘，兩年不見，這麽直白了嘛！”
他笑了一會兒才停下來，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淚水，然後豎起了第三根手指，“行，那我給你第三個理由。”
“顧朝年的确找過我。大概一周前吧，電話打到我這，問我最近有沒有新項目，或者認不認識靠譜的投資人，我說項目沒有，靠譜的投資人他不就是嗎？”
“他說他不方便，我當時就猜到是你回國了，只不過你一個新人，要背景沒背景要資歷沒資歷哪個投資人除非是有錢沒地方花了才會投資你，我跟他講了一通，他明白卻還不死心，問我有沒有願意帶新人的制片或導演。”
他聳了聳肩，語氣頗為無奈，“話裏話外都是想要我帶着你的意思。”
果然，是他的原因。
沈餘想這才是韓青松的真話，她下意識想開口，如果是這樣的話，就不必了，她和顧朝年的關系尚且還不清不楚，她沒辦法接受這樣的關照。
韓青松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擡手做了一個制止的動作，沒讓她把拒絕的話說出口。
“你先別急着下結論，他找過我，是事實。我願意抽空來見你，确實有他的原因，畢竟他開了口，面子我得給，怎麽着也得來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想乾這行，有沒有那個心氣和能耐。”
“但是，”他話頭一轉，“我剛剛說的前兩個理由，也不是假的，至少，不全是。”
沈餘眼神茫然片刻，有些沒明白他的意思。
韓青松重新靠回到椅背上，語氣悠悠，“成年人的世界，很多事就是這樣，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分那麽清做什麽？顧朝年找我，是真的。看你的片子，我覺得你有潛力，這是真的，想起當年你願意給我機會，有些感慨，想還你個人情，也是真的。”
“所有的這些因素，就像是幾股線，擰在一起，才有了今天的這個結果。至于顧朝年找我讓我注意到你，充其量算個引子。沒有哪一股線是起決定作用的，但少了任何一根，可能今天的這個機會也就沒了。”
韓青松語氣放緩，帶着一種過來人的通透，“所以，沈餘，你也別覺得這就是關系戶，在這個圈裏，沒有關系，你連第一步都邁不出去，這是現實。既然有人願意為你牽線，這既是你的資本也是你的運氣，何不順水推舟？不然你連證明自己實力的機會都沒有。而我肯用你，是因為綜合評估下來，我覺得你能頂這個空缺，能把事辦好，至少值得一試，我們是合作，是各取所需，你明白嗎？”
她靜靜聽着，心裏因為顧朝年的關照而升起的那一絲別扭在他的這番話中慢慢沉澱下去。
她心中的天平又悄悄傾斜了一點，卻沒有立刻答應下來。韓青松以為她沒聽進去，“不用着急回答我，我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
沈餘點點頭，兩個人分開時，韓青松忽然回頭，語氣是今天難得的嚴肅，“沈餘，你真的要因為他放棄這個離自己夢想最近的機會嗎？”
似曾相識的一句話，沈餘卻不記得自己在哪裏聽過，想問韓青松，他已經上車走了。
回到小區時，天已經黑透了，路過24小時便利店時，她随手拿了瓶冰鎮的橙汁，付了款，走出便利店門。
走出便利店門，喝了一口橙汁，冰涼的感覺帶着酸甜的液體劃過喉嚨，喚起了她熟悉的記憶。
她終于想起自己還在哪裏聽過那句話，是她自己說的。
她曾對沈昭昭說過：沒有人值得你放棄自己的夢想。
如果她因為顧朝年放棄這來之不易的機會，不是和當初沈昭昭因為她想要退圈一樣荒唐嗎？
真是……沈餘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同時又有些釋然，怎麽勸別人的話，自己反倒忘了。
韓青松說的對，成年人的世界哪那麽多非黑即白，泾渭分明的事。情分、利益、機會往往交織在一起，她可以繼續清高，那同樣就意味着繼續在泥濘中掙紮，遲遲走不上想走的路。
她不想将時間浪費在沒意義的事情上，她想要拍電影，拍屬于自己的電影。
心中的天平終于徹底傾斜，她想清楚了，她要接下這個機會。
這是她通往夢想最近的一個機會。
徹底想通了的沈餘心情大好，她邁步朝公寓走去，快到單元樓的時候，她停了下來，仰頭，想将最後一點橙汁喝完扔進垃圾桶。
仰頭的瞬間，一點冰涼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濕意落在她的睫毛上，又很快消失。
她眨了眨眼，又一點落在她的額頭上，鼻梁上，臉頰上……
她怔了一下，保持着仰頭的姿勢，昏暗的夜空，不知何時開始落下許多細小的白色顆粒，悄無聲息地落下，又悄無聲息地消失。
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場雪來得這樣悄無聲息。
她忽然想起來，三年前她回來的時候，也下了那年的第一場雪，那時候她還在醫院，顧朝年寸步不離地陪在她身邊，也算是一起看了初雪。
後來她去倫敦，倫敦不常下雪，她身邊也沒了可以一起看初雪的人。
雪似乎大了些，從細碎的雪粒變成了真正的雪花，一片一片，打着旋兒，在路燈的光柱裏翩然起舞。
她看着下得越來越大的雪，心裏沒有來的失落，她昨晚不該說她今晚有約了，不然他或許還會“順路”看看卷毛，這樣，他們就可以一起看初雪了。
沈餘輕輕嘆了口氣，白色的哈氣在空氣中瞬間有了形狀，她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冷意，将手中的空瓶扔進垃圾桶，擡腳打算回家。
剛邁出去的腳步，忽然又頓住了。
紛飛的雪花中，路燈昏黃的光暈下，那道穿着深棕色大衣，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就靜靜站在那。
是她想要一起看初雪的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