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民政局見。（2/2）
她盯着那幾個字，看了幾秒，外面的雨聲悶悶地傳進來，她忽然很想，親眼看看“完整”的夏薇。
她沒怎麽猶豫，朝着電梯的方向走去，跟着指引一路來到5樓的電影院。大廳裏光線明亮，或許是因為下雨的原因，有些冷清。她走到自助購票機面前，選中《三流演員》的場次。
最近一場在十分鐘後，她點進去，在選取票數時，指尖在“1”上懸停了一瞬，一個想法像雨點一樣很輕地劃過她的腦海：沈魚……應該也很想看吧。
她指尖輕輕點了一下“+”，屏幕上的數字變成了“2”。
出票後，她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去櫃臺買了一份大桶爆米花和一杯加冰的可樂，杯子外壁很快凝成了水珠，有些冰手。
她抱着東西進了影廳，很空，人不是很多。她按照票根找好位置，是兩個連號，她在靠右的那邊坐下，将爆米花桶放在兩個位置中間，可樂插進自己這邊的托杯裏。
燈暗了，電影開始。
韓青松的鏡頭始終保持着一種紀錄片的疏離與安靜，極少有特寫，多是中景和遠景。把人物框在背景裏，像個沉默的觀察者。夏薇的生活在鏡頭下一點點展開，除了最開始和父母的激烈争吵，後面的劇情都比較平淡，甚至有些瑣碎乏味。
但也正因如此，當累積的壓抑到達某個臨界點時，夏薇情緒的第一次爆發才更有沖擊力，而在那之後，被騙去拍內衣廣告、參加飯局、被灌酒送到大老板床上，一環扣一環，完全讓人停不下來。
尤其面對大老板封殺時，她說出那句，“蘇晚或許怕，但夏薇不怕，因為我本來就一無所有。”更是讓電影走向高潮。
之後，夏薇推開那扇門走了出去。
沈餘看着，手指不自覺地扣緊座椅上的扶手，她知道後面的劇情，可還是忍不住緊張擔心，直到親眼看到夏薇跑出酒店，因為沒錢只能一路走回到出租屋時，她才松一口氣。
【你看，她活下來了……】
如同之前那樣，她下意識在腦海中和沈魚分享，可……沒有回應。
腦海裏一片寂靜。
她愣了一下，然後她的視線下意識地轉向左邊。扶手上，那個大大的爆米花桶，金色的爆米花依舊堆得尖尖的，看起來完好無損，沒怎麽“受傷”，甜膩的奶油香在影廳裏有些膩人，旁邊的座位空着，深色的絨布映着電影流轉的微光。
再也沒有比這一刻更清晰地意識到，沈魚不在了。
她再也不會在她腦海裏一邊看電影，一邊吃爆米花，然後在她不滿時，将爆米花換成更吵鬧的薯片；她也沒辦法在她被網暴，被粉絲恐吓時告訴她要怎麽應對；更不會在她為了顧朝年痛苦糾結、徹夜難眠，用她那冷酷到有些不耐煩地語氣說，“都說了我對他沒興趣，你喜歡就拿去。”
她徹徹底底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把所有的難題，所有的眼淚，所有的痛苦都留給了她一個人。
心髒的位置，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那痛苦來得突然，讓她瞬間蜷縮了一下。眼淚是和疼痛一起湧上來的，大顆大顆，毫無緩沖地沖出眼眶，順着臉頰瘋狂滑落，她放慢呼吸，企圖平複自己的情緒，可是沒有效果。
她低下頭，把臉深深埋進自己的掌心，溫熱的眼淚瞬間浸濕了她的指縫，就如同那晚的鮮血一樣，肩膀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她用力咬緊嘴唇，才沒有在寂靜的影院裏發出丢人的聲音。
可是，好痛啊……
心像是破了一個洞，冷風呼呼地往裏灌，帶着血腥味；帶着沈魚的祝福；帶着顧朝年口吐鮮血的譏笑反問；帶着他如今禁閉的房門和那份厚重的協議……所有的一切，都攪在那個洞裏，反複折磨着她，讓她痛苦不已。
原來愛一個人，心會這樣痛。
*
第二天，是個豔陽天。沈餘起了個大早，精心打扮了一番，又像往常那樣拎着一份粥去醫院看望顧朝年。
走到護士臺，專門負責顧朝年的那位護士險些沒認出來她，笑着和她打招呼，“沈小姐，您今天化妝了呀，好漂亮！”
說完，有些窘迫地補充，“沒有說您平時不漂亮的意思，您不化妝也漂亮！”
沈餘沒在意，和她道謝，“謝謝。”
護士更開心了，習慣性地問她，“今天還是探視顧先生嗎？我現在去幫您問問。”
出乎意料地，沈餘搖了搖頭，将手中的粥連同一份文件遞給她，“你幫我把這個給他就好。”
“需要說些什麽嗎？”
“就說，我已經簽好字了，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見。”
“還有別的嗎？”護士接過，感覺手裏沉甸甸的。
沈餘想了想，伸手将發絲捋到耳後才微笑着搖搖頭，“沒有了，謝謝您。”
病房裏，周心安也在。顧朝年昨晚後半夜開始低燒，傷口也疼得厲害，幾乎沒怎麽合眼，此刻臉色比紙還白。周心安剛給他調整了輸液速度，眉頭緊鎖。
護士拿着東西進來，一字不差地轉述沈餘剛說的話。顧朝年目光一直落在她手裏的文件袋上，也不知道聽沒聽到，護士正猶豫着要不要再說一遍時，周心安将文件接了過去。
徑直翻到最後，看到沈餘已經簽好的名字。周心安有些不敢相信地擡頭，“朝年，這……”她怎麽突然同意離婚了？
顧朝年也看向那個文件，目光落在沈餘兩個字上，過了半晌才開口，聲音乾澀沙啞，“放那吧。”
護士出去了，周心安将協議放在床頭，看着顧朝年死水一般的側臉，“你昨天去給她送傘了嗎？有和她好好談談嗎？”
顧朝年沉默。
“你見到她了是不是？”想到突然同意離婚的沈餘，周心安追問，“你的傷是因為昨天送傘淋的雨？你肯定見到她了！你們說了什麽？是她要堅持離婚還是你？”
他依舊沉默，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如果不是眼睛還睜着，他都要叫護士過來了。過了許久，就在他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開口了。
“她在一個商場裏躲雨，看到了《三流演員》的海報，就去看了電影，我也跟着去了……”
周心安愣了一下。
他說得很慢，不知道是因為傷口疼，還是心痛，“她買了一份爆米花和一份冰可樂，一個人坐在那裏看。她看得很認真，可是後來……她哭了。”
他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起來，手無意識地攥緊床單，指節捏的泛白，“她，哭得很厲害……停不下來……”
那個蜷縮在座椅裏，哭到發抖，卻拼命咬緊嘴唇的身影又一次闖入他的腦海中，她那麽痛苦、那麽絕望……
而讓她痛苦的根源裏，
一定有他，
有他帶來的一切。
周心安看着好友痛苦到不能自己的樣子，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所以你……就把這一切都歸咎到自己頭上了？可你也不想這樣的，你也很愛她的！”
“心安，如果我的愛只會讓她流淚，那就不叫愛！”
“我的病，你最了解。我這次是差點捅到心髒，那下次呢？如果當時刀尖偏一點，或者我徹底失控，傷到的不是我自己呢？”顧朝年睜開眼，眼睛裏只剩下近乎殘忍的清醒，“我不能再賭了，我賭不起她。”
周心安張了張嘴，所有勸解的話都被堵在喉嚨裏。
“這樣的結果對我們兩個都好，不是嗎？”顧朝年的目光，再次緩緩移到床頭的那份協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周心安重重嘆一口氣，“可是……你的傷，要不然換個時間？”
“不用了，越快越好。”顧朝年搖頭，“我已經耽誤她太久了，不能再繼續耽誤她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