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我不同意(1/2)
第80章 第 80 章 “我不同意
離婚協議書被沈餘放在茶幾上, 顧朝年并沒有要看的意思,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沈餘臉上。
“因為你要出國讀書?”
沈餘不吭聲。
顧朝年放緩語氣,為自己剛剛不太友好的态度道歉, “對不起,阿餘, 我剛剛态度不太好。我沒有想要質問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問出國留學的事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和你有關的事你不會瞞着我的?”
沈餘依舊沉默着。
“你是怕我會不同意你出國讀書?”他勉強擠出笑容, 故作開朗, “哈哈, 怎麽會呢?你想追求夢想, 我絕不會拖你後腿的。你直接和我說就好, 我一定毫不猶豫和你一起去的。”
他只是無法忍受她不告訴他, 又一次将他排除在外。
“顧朝年……”沈餘終于開口。
“學校是幾月份開學?”顧朝年卻沒由來的慌張,将她打斷,拿起她的錄取通知書仔細端詳, “九月份,還好。我這段時間處理一下公司的事, 等開學我陪你一起過去, 我在英國有幾處房産, 只不過都不在你學校附近,沒關系,再買一套就好了,我讓我助理去辦……”
他嘴上不停說着, 從住房到飲食再到天氣,他就像是一個孩子即将遠行的家長,有一千個一萬個不放心。
可她不是孩子, 他也不可能永遠陪着她。
“你的公司才遷回國沒多久,事業剛步入正軌,你不該離開,尤其是不該為了我離開。”
她的聲音像一桶冷水将顧朝年從頭淋到尾,太理智了,甚至有些冷漠。
他當然知道公司剛步入正軌,大部分業務都已經轉到國內,他陪她出國讀書只會給自己帶來更多不便。
“可我願意啊!”他不覺得這是麻煩,也有能力解決。
“不是願不願意的問題,你難道不明白我的意思嗎?”沈餘企圖将對話重新扯回正軌,“顧朝年,我說,我們離婚。”
可他像是沒聽到一樣,自顧自地說着,“可是我不去,你要怎麽辦呢?你喜歡吃中餐,也不大會做飯,出國以後都是白人飯我怕你吃不慣;你晚上睡覺常常會做噩夢,要人哄着陪着,不然你會害怕的;對,還有卷毛,你去上學,卷毛一個人在家怎麽辦呢?”
卷毛聽到自己的名字,從它的卧室跑出來,圍在他們中間打轉,顧朝年俯身抱着卷毛,卷毛湊過去舔他的臉,一人一狗互動親昵又自然,他抱着卷毛,擡頭仰視着她,仿佛在說,你看,卷毛很喜歡他。
“……所以,讓我陪你去吧。”
他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就像他列舉了許多她需要他的例子,但他清楚,不是她需要他,而是他離不開他。
他哀求着,
不要和他離婚,
不要抛下他。
沈餘聽得出他的言外之意,她眼眶發酸,不敢再低頭,生怕一不小心落下眼淚會洩露她的心意。
顧朝年直起身,她擡頭,對上他同樣泛紅的眼睛,“你當初答應過我的,只要我恢複記憶,你就和我離婚。”
“可後來說不離婚的人是你!我答應你的,我都做到了,可你呢?”顧朝年陡然拔高了音量,吓得卷毛從他懷裏跳了出去,跳到沙發上,大概是第一次見他們兩個吵架,有些新奇,它不僅不害怕,反而端坐在沙發上看起了熱鬧,而兩位當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也沒有注意到它。
“說好了有事不會瞞着我的是你,扭頭卻背着我準備出國留學;答應我不會離開我的人是你,卻從卧室拿出一份不知道準備了多久的離婚協議;在我懷裏哭着說讓我再愛你一點的人也是你,可你,你心裏可曾有半分我的位置?”
沈餘臉色白了幾分,嘴唇張張合合,卻回答不了他的問題。
“說話啊……”顧朝年幾步走到她面前,眼睛赤紅,目光死死鎖着她試圖逃避的視線,“我要你親口告訴我,那些話……那些時刻……都是假的嗎?都是演給我看的嗎?”
沈餘嘴抿到發白,卻依舊不肯出聲,只是将臉偏得更開。
“阿餘。”他又叫她的名字,帶着最後一絲希冀問她,“你心裏是有我的,對不對?哪怕只有一點點……”
從蜜月旅行到劇組拍攝,他們之間的感情肉眼可見地一點點變好,他不信那只是他的一廂情願,他不信她心裏真的一點他都沒有。
沈餘強忍着鼻尖洶湧的酸澀,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痛苦維持着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理智,過了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顧朝年,人,是會變的。”“那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呢?”顧朝年茫然地詢問,随後目光緩緩移開,落到茶幾上那幾張刺眼的A4紙上,“又或者說,你是什麽時候準備的離婚協議?”
沈餘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卻依舊沉默着。
“說話!”顧朝年再次提高音量,雙手抓住她單薄的肩膀,力氣讓她有些吃痛,他逼問着她,非要一個答案。
“我生日……那晚……”
她沒想瞞他,也沒必要瞞他,她清楚知道如果她說實話也許他會更加痛快地在離婚協議上簽字,只是為什麽,在開口的那一瞬間,她的心怎麽那麽疼。
事情正如她猜想的那樣,顧朝年在聽到她話的瞬間,那雙一直扣在她肩膀,滾燙有力的大手,像是瞬間被抽去了力氣,緩緩垂下,擦過她的手臂,落在身側。
“原來……”他低低笑起來,笑聲很輕,房間內只剩下他的自嘲聲,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眼淚是假的,吻是假的,愛更是假的。
“可如果這些都是假的,那為什麽此刻的你要流淚?”
他放低了聲音,輕輕用指腹拭去連她自己都不清楚什麽時候流出的淚水,淚珠穩穩落在他的指腹上,清澈又晶瑩,他忍不住想,這一刻的淚與她生日那晚的淚是否相同?也是一樣的虛情假意?
這個想法讓他心口一陣鈍痛,他忽然俯身,冰涼的嘴唇極其輕柔地碰了一下她臉上未乾的淚痕。
微鹹的澀意在唇齒間化開。
“……是鹹的。”他直起身,喃喃道,像是在确認一個早已知道卻一直不願承認的事實。
沈餘看不懂他在做什麽,卻看到了他眼尾閃爍着的淚光,突然湧出的淚珠順着他的臉頰流下,他沒去在意,反而擡手用指腹抹狠狠擦過自己洶湧的眼角,将沾滿淚水的指腹按在自己唇瓣上,然後低頭吻下來。
剛被吻過臉頰的沈餘并未放松警惕,一偏頭,躲開了。
于是,那抹濕涼的淚水盡數都化在了顧朝年的唇齒間,苦澀的味道讓他舌尖發麻,但遠不及她此刻避而不急的态度和冷落生疏的眼神。
她冷漠的樣子與她最近一段時間的樣子重合,原來一切早就有跡可循,是他不願去深想,是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顧朝年踉跄着後退兩步,卻被茶幾絆住,歪坐在茶幾上,他撿起一直被冷漠放置在那上面的離婚協議。
輕飄飄的,他翻開,原來才兩頁。
沈餘看到,他莫名其妙笑起來,明明是笑着的,可臉頰兩側卻有越來淚水流出,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看不清那些條款,也并不關心那些,他只看到最後一頁,上面清晰地寫着沈餘的名字。
“離婚的事算我對不住你,我淨身出戶。”沈餘看他拿起離婚協議,在旁邊補充,“或者你想要什麽補償也可以,只是……我可能沒有那麽多錢。但你放心,我會在能力範圍內補償你的。”
她說的是她自己的錢,至于沈魚的錢她有別的打算。
沈餘自以為體貼周到,殊不知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一樣紮進顧朝年的心。
“阿餘,你真是好狠心啊!六年前你就這樣,一聲不吭想要退婚,從來沒問過我願不願意,現在離婚也是這樣,你憑什麽覺得我一定會同意?”
聽到退婚沈餘還有些不解,直到越往後說,她眉頭皺得越深,也無暇顧及退婚的事了。
“顧朝年,你別這樣。我們……好聚好散不好嗎?”
“好、聚、好、散……”一字一頓,字字泣血般,他要如何與她好聚好散呢,如果一開始她剛回來的時候,他或許可以與她好聚好散,可偏偏她那時假裝失憶,偏偏他們有了那些似愛若夢的瞬間,偏偏她對他太好讓他以為她心裏也曾有過他的位置……
若是從來不曾擁有,他或許可以與她好聚好散,可溺水的人一旦抓到一棵浮木,他絕不會放手,只會拼命抓得更緊。
用手背狠狠擦掉臉上淚水,他站直身體,臉上慣常的溫柔不複存在,只剩下狠戾決絕,仿佛完全變了個人。
“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離婚。”
……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沈餘脫離般癱坐在地上,洶湧的淚水再也克制不住,她閉上眼,任由淚水自眼尾滑落,一直在沙發上“看戲”的卷毛終于察覺出一絲不對,它跳下沙發,跑到沈餘腳邊,輕輕舔食着她臉上的淚珠。
*
某高端會所包廂。
周心安推門進來時,顧朝年面前已經擺了整整一排空酒瓶了。
“祖宗。你還吃着藥呢,不能喝酒不知道嗎?”
顧朝年聽了他的話不僅沒停下,反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來,一起喝一杯。”
周心安無奈搖頭,算了,反正有他在呢,喝不死。
他走過去,語氣是慣來的不着調,“又怎麽了?遇上什麽難事了?說出來讓兄弟樂呵樂呵?”
顧朝年不吭聲,只是悶頭喝酒。
他向來就這樣,周心安也沒放在心上,在他身邊坐下,拿起酒瓶給自己也到了一杯,倒酒時無意間瞟到酒桌上放了兩張A4紙。
定睛一看,離婚協議書。
周心安:“!”
吓得他酒都沒喝,第一時間查看顧朝年的左手腕,将手腕上暗紅色手串撥到一邊,新舊交疊的疤痕橫亘在手腕中間,蜿蜒猙獰,但還好,沒流血。
也就意味着,沒自殘。
周心安松一口氣。
喝口酒壓壓驚,才用手肘怼了顧朝年以下,“怎麽回事兒?不是說嫂子已經不裝失憶,安心跟你好好過日子了嗎?”
聽到沈餘的名字,顧朝年喝酒的手終于停了一下,眼睛望着酒杯中橙黃色的液體,仿佛又看到了沈餘那蜜棕色的眼睛,那雙眼睛是那麽漂亮,讓他眷戀不已,可也是那麽冷漠,那麽絕情。
“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用了力氣将酒杯擲在地上,碎成一片,仿佛這樣,那雙眼睛裏的疏遠也會消散。
玻璃砸向地板發出啪的一聲,吓得旁邊周心安一跳,“我靠,大哥,你要乾啥啊!你現在病情又加重了?不僅自殘還有暴力傾向了?”
顧朝年不說話,他就在旁邊自言自語,“所以嫂子……其實是因為你有暴力傾向才要離婚?”
他是顧朝年的心理醫生,他有沒有暴力傾向他最清楚不過,他這樣說只是想讓激怒顧朝年說出實情,不然沒有暴力傾向也憋出暴力傾向了。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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