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逢(2/2)
她剛走到洗手間磨砂玻璃門口,腳步還沒站穩,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驟然從側邊陰影裏跨步走出。
猝不及防的,兩人直直撞入彼此視線。
夏苒腳步猛地剎住,呼吸一瞬凝滞。
是傅斯年。
時隔許久再見傅斯年,他褪去了年少時的尖銳戾氣,整個人沉穩內斂了太多。一身黑衫,姿态清隽沉靜,眼底不再是從前的輕浮刻薄,只剩沉沉的漠然與克制。
傅斯年立于身前,目光沉沉地将她打量透徹,從瘦削的臉頰,凹陷的鎖骨,再到沉靜無波的眉眼。
清晰察覺到她的改變,那個愛笑的小姑娘徹底留在了過往,眼前的女子沉穩內斂,眉眼間滿是隔閡。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思緒,面色依舊覆着寒霜,語氣帶着刺骨的譏諷。
“夏小姐,可真行。”
“找男人消遣,都特地找到這種地方來了。”
夏苒攥緊了身側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
一旁不知何時過來的的溫語當即皺緊眉頭,下意識往前站了半步,将夏苒護在身後,擡眼看向傅斯年,語氣帶着不客氣的抵觸:“傅總,你說話能不能好聽點?我們只是過來喝酒放松,礙着你什麽事了?”
傅斯年壓根沒将溫語的話放在眼裏,目光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在夏苒身上,寸步不移。
他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驟然壓下來,溫熱的氣息帶着淡淡的酒氣,拂過她的耳畔,語氣涼得刺骨:“喝酒?”
他低低嗤笑一聲,字字帶着刻薄:“我看是專門來看男模、釣男人的吧?夏苒,你倒是永遠這麽會玩,走到哪裏都不消停。
她擡眼迎上他冰冷的視線,褪去了方才的局促,眉眼清冷倔強,聲音清亮又帶着一絲冷硬:“傅斯年,我在哪裏、做什麽,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我不偷不搶,正大光明出來玩,輪不到你來指指點點。”
他壓低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語氣偏執又強勢
“來酒吧看男模,夏苒,你就這麽缺男人?
這句話徹底刺痛了夏苒。
她猛地轉頭,眼底漾起一層薄薄的怒意,卻強忍着沒有失态:“我糟蹋我自己,也輪不到傅總操心。你我早已兩不相欠,我的事,與你無關。
說完,她直接拉住身旁的溫語,語氣乾脆:“阿語,我們走。
溫語被拽得踉跄了一步,回頭狠狠瞪了傅斯年一眼,但什麽都沒說,反手握住夏苒的手,跟着她大步往走廊外走。
穿過喧鬧的舞池,穿過晃動的人影,夏苒的腳步越來越快。音樂震得胸腔發麻,燈光閃得眼睛發酸,她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聽不見,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裏,離他越遠越好。
推開酒吧沉重的玻璃門,十月的風,冷得像刀子割在臉上。她這才發現自己忘了拿外套,只穿着那件單薄的白T恤站在街頭,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但她沒有回頭。
“苒苒!”溫語追出來,手裏抓着她的外套和自己的包,氣喘籲籲地把外套披在她肩上,“你走那麽快乾嘛,我都追不上——”
話說到一半頓住了。因為她看見了夏苒的臉。酒吧門口的霓虹燈照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的光影裏,她眼眶是紅的,嘴唇在發抖,但愣是一滴眼淚都沒掉。
“苒苒……”
“我沒事。”夏苒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就是裏面太悶了,出來透透氣
酒吧二樓的落地玻璃窗前,傅斯年站在那裏,目送那兩個身影上了一輛白色的代駕車。他手裏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燙了一下指尖,他沒有動。
周時序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了過來,順着他的視線看了一眼樓下空蕩蕩的街角,嘆了口氣:“人都走了,還看。”
傅斯年沒說話。他把煙蒂摁在滅煙器裏,動作很慢,像是在借這個動作壓住什麽翻湧的情緒。
“你剛才跟她在洗手間門口說什麽了?我看她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對,溫家那小姑娘眼睛都快噴火了。”
“沒什麽。”
“沒什麽?傅爺,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周時序靠在牆上,雙手抱胸,“你不會就跟她聊聊天吧?”
傅斯年推開包間門,在滿桌的喧嚣中走回沙發正中央坐下。
陸衍正跟人劃拳劃得熱火朝天,看他回來了,舉着酒杯湊過來:“傅爺!你去哪兒了這麽久,我們都喝了兩輪了——”
他端起桌上那杯放了很久的威士忌,抿了一口。冰塊已經全化了,威士忌被稀釋得寡淡無味。
周時序在他旁邊坐下,也端起酒杯,沒再追問。
豐臺某條老舊街道的出租屋裏,夏苒坐在床邊,手機屏幕亮着。
溫語發來消息:到家了嗎?她回了個“嗯”,把手機扣在床上。然後她打開衣櫃最底層的抽屜,從一摞舊衣服
鐵盒裏只有幾樣東西。一張泛黃的照片——她和傅斯年在美院門口拍的,他揉她的頭發,她笑得眼睛彎彎。
一枚素銀尾戒,戒圈內側刻着一個“F”。還有一張被撕碎又拼回去的便簽紙,上面是五年前她寫下的最後一句話——“傅斯年,我們分手吧。”
她沒有哭。
她只是把那張照片翻過來,看着背面那行圓潤的、帶着學生氣的字——給我家傅先生的定情信物。看了很久。然後她把所有東西重新放回鐵盒裏,塞回衣櫃最底層,關上抽屜。
她閉上眼睛,不再去想,明天還的去相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