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最好的朋友 死的另有其(2/2)
車後座的車窗降下,像許久之前那樣,露出一張漂亮到惹眼的臉。只是這一次,那雙桃花眼裏竟多了幾絲哀愁。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幾眼,注意到她背包上多出的那個挂件。
他沒有多問,只是多看了兩眼,便收回了目光。
“打算去哪?”
他似乎沒有了往常那副吊兒郎當的姿态。餘霁還有些不習慣。
她別開臉,目光越過車頂:“四處看看。”
她不會這裏的語言,也聽不懂當地人說話。但她覺得,聽不懂也好,她不用費力去剖解旁人到底又說了點什麽。她只覺得很累,只想散散心。
“上車,帶你去個地方。”
“我不去。”
餘霁說完剛打算走,耳邊突然傳來一句話,拉扯住了她的思緒。
“死的又不是他,你到底在不高興什麽?”
餘霁神色一怔,步子頓了下來。
身後那個腦袋又探得出來了一些:“餘霁,你到底還在不滿意什麽?你到底在裝模做樣的哀愁些什麽?”
這大概是第一次,她從他的嘴裏,聽見他叫她的全名。
不是姐姐,而是餘霁。
沒有了往日那種不正經的張揚,仿佛該生氣該難過的人是他。
白天餘霁哭到整個人精神不振,消息傳得飛快。
沈敘早有耳聞。
但他聽完,只覺得她矯情到令人發笑。
官方連名字都沒有公布,而諸般線索都證實了這樁悲劇的确存在。她不該悲傷嗎?
她扭過頭去,不明所以地問他:“你什麽意思?”
“我說得不清楚嗎?”
他拔高了音量強調,有些不耐。
“靳迄雲沒有死,死的另有其人。”
餘霁眼睫顫了顫,抓了抓自己的背包帶子。
另有其人?
所以——
他又是怎麽知道的?
帶着疑問,餘霁還是上了他的車。
車是租來的,車的副駕駛坐了一個當地的翻譯,是節目組聘請的。原本現在是下班的點,但架不住沈敘開的高價誘惑,心甘情願地加了個班。
“我們這是去哪?”餘霁望着窗外,小鎮不比京城,夜裏燈火很少,許多地方都不太明亮,看不清道路。
異國他鄉的兩個人,要不是因為她認識前座的那位小翻譯,她都要懷疑這沈敘是不是又在打什麽壞主意。
“藍頂教堂。”他毫不猶疑,回答得很乾脆。
他們的酒店離著名的藍頂教堂不算很遠,車程大約十來分鐘。白天這一片人潮擁擠,因為它的莊嚴和美麗,成為了聖托裏尼著名的打卡點。
他們因為工作的緣故,經紀人反複提醒他們,少去人多的地方湊熱鬧,因而雖然靠得近,卻誰也沒有真正的去過。
“黑燈瞎火的,有什麽好看的?”
沈敘沒有接話。
視野較好的一帶早已被一些商家或者私人民宅占有,合影、拍照都要額外收費,最好的觀賞視野點甚至圈起來做了一間昂貴的酒店。
沈敘望着窗外,一只手搭在大開的窗戶上,頭發被夜風吹得亂七八糟,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前座的小翻譯為了對得起這份外快,一刻不停地給他們介紹着藍頂教堂背後的故事和歷史。
可惜兩個人都沒太聽。
見他們不太捧場,小翻譯也就識趣地閉了嘴,轉而和司機用方言聊起了天。
餘霁和沈敘聽不懂,只覺得他們很開心。前後座氣壓完全不對等,烘托出極具戲劇般的場面。
片刻,沈敘忽然開口。
“餘霁,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在靳迄雲身邊這麽久,他有告訴過你,他最好的朋友是誰嗎?”
餘霁望着他那略顯哀怨的側臉,還是不明白這件事和她上車前問的問題到底有什麽關系。
而且怪異的是,靳迄雲根本都不認識他,他單方面認識靳迄雲,問這個做什麽?
兩個人當時那麽不對付,氣焰嚣張的樣子,怎麽又突然關心起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了?
餘霁覺得奇怪,但又總懷疑他是不是知道點什麽。
于是她順着他的問題去回想。
細細想來,他朋友确實不算很多。畢竟從前他那個生人難近又自命不凡的樣子,除非是他的同類,不然很難有話說。
但這個問題問出口的時候,一個人影在她的眼前一閃而過。
Zane。
那個小麥色皮膚的卷毛男生,那個和靳迄雲性格迥異,總在他身邊叽叽喳喳的大男孩,那個知道他所有秘密、能在他困難潦倒時盡其所能幫他的朋友。
雖然靳迄雲從沒當面承認過,但她總覺得,Zane就是她見過的,他最好的朋友。
哪怕他們不過幾面之緣,哪怕她都沒有和他留多餘的聯系方式,她甚至都不知道他的中文名字叫什麽。
“一個叫Zane的男生吧。”她淡淡回答。
她對Zane和靳迄雲的關系幾乎沒有懷疑,如果不是因為她足夠信得過,她當初也不會将那間別墅托付給他。
沈敘的眼眸忽然動了動,他側過半張臉,目光落在餘霁身上。
“他說的?”
餘霁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執着于這件事。
“他沒說過,但是這是我觀察得出來的結論。”
沈敘低下頭去,嘲弄地嗤笑了一聲:“觀察。”
他點點頭,自顧自地往下說:“這就是為什麽我那麽瞧不起他。餘霁,這種狼心狗肺的人究竟有什麽好的,能讓你們一個二個都為了他掏心掏肺?他憑什麽?”
他近乎憤怒:“他靳迄雲憑什麽?”
這種話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從沈敘嘴裏聽見了。
她知道他不喜歡靳迄雲,卻不知道原因。
就像當初她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他們才剛見面,沈敘就能對他抱有那麽大的敵意——明明靳迄雲都不認識他,他卻表現得好像和他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
可是她對他怎麽樣,與他又有什麽關系?
總不能真的是因為喜歡她。
至少她不這麽覺得。
沈敘這個人之前雖然有那麽幾次表現得有些出格,但平日在公司見面,他除了叫她姐姐,幾乎和她0交流。
如果這也稱得上喜歡,那未免喜歡也太過廉價。
“Zane為他做了那麽多,他甚至都不願意承認Zane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有些憤憤不平,仿佛受到不公平待遇的人是他。
餘霁凝視思考了幾秒,訝然地一挑眉:“你認識Zane?”
他嘴角輕勾,話裏有些嘲弄:“我們豈止認識。”
車輛停下,前方的道路太過狹窄,車輛進不去,翻譯轉達了司機的話。
司機表示他會按照約定的時間回到這個地方來接他們。
中間準備的時間是兩個小時。
夜裏很黑,只有商鋪的燈光。餘霁從車上下來,夜裏微涼,空氣潮濕,混帶着海水的腥鹹氣息,只是站在這裏,就已經能看見不遠處著名的藍頂教堂。這一片都是藍白配色,遠看尤為壯觀。
只是藍頂教堂不如她認知裏的基督教教堂那般,它稱不上恢弘,更像一處景點。
小翻譯帶着他們一路往那邊走,邊走邊解釋,夜晚光線不 好,拍照或許不理想。但沈敘只是搖搖頭,表示自己不需要拍照,只想看看。
小翻譯帶他們去的是Firostefani聖母藍頂教堂,這一片最著名的地标。這裏的小門常年上鎖,外人無法進去祭拜,只能遠遠的站在觀景臺上觀賞。
沈敘在一處圍欄停下,朝着小翻譯點點頭,表示她送到這裏就可以。
待小翻譯離開,他從包裏掏出一枚火機和一個煙盒,他剛用指骨敲出一根煙,埋首用嘴叼住煙蒂,猶豫了一下,又朝着餘霁問了一句:“介意嗎?”
餘霁向來不喜歡煙味,但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她竟覺得沈敘看起來有些心事重重。
她搖搖頭,表示默許。
沈敘拿着火機敲開焰火,在黑暗中跳動着,像是心跳。
他呼出一口煙霧,聲音暗啞,疲憊到一反常态。
他擡眼朝着不遠處的藍色穹頂看去,淡淡地說:“Zane死了。”
餘霁心裏一驚。
他的腮幫子動了動,又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入肺太急,嗆得他直咳嗽。
“就在那架飛機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