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修罗场（2/2）

那个刚才还端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红酒，姿态从容得像是在参加某个古典音乐会的男人，此刻已经离开了他的座位。

他脸上的表情仍然是克制的，但那种克制的表面之下，翻涌着某种更加暗流涌动的东西。

他的眼睛，盯着子辛和贰心紧紧挽在一起的胳膊，像是一个考古学家，看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被别人砸碎了一样。

子辛看到尼禄，先是愣了一下——那种愣神非常短暂，大约只有零点三秒——然后，她的表情恢复了平常那种傲然的神态。

“尼禄？”她的语气平淡，“你怎么跑子午线酒店来了。”

没有寒暄，没有惊讶，没有客套。

然后她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算了，与我无关。”

她转身就要走，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一个完成了所有流程的机器，不再需要浪费多余的能源。

尼禄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看着她转过去的背影，看着她和那个穿拖鞋的男人的手臂还缠绕在一起，看着她的肩膀，和那个男人的肩膀之间，几乎没有间隙的距离。

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从他心底的某个角落翻涌上来，像地下岩浆突破了地壳的裂缝，喷涌而出。

他认识子辛七年了。

七年。

两千多个日夜。

他从第一次在罗马的商务酒会上见到她开始，就被她深深地吸引住了。

那一天的子辛，穿着一件黑色的晚礼服，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站在一群意大利商人和政客中间，像是一只落入了鸡群的丹顶鹤。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犀利、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像是天生的王者，让那些比她年长两轮的男人们，不得不俯首倾听。

从那一天起，尼禄就再也没有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过。

他让情报部门收集她的一切信息——她的行程安排、她的兴趣爱好、她的竞争对手、她的弱点——但那些信息中，从来没有提到过这样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酒店拖鞋、衬衫皱巴巴、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却能让子辛主动挽住他胳膊的男人。

尼禄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

“他是谁？”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像是一颗子弹从已经锈蚀的枪管中射了出来，带着刺耳的摩擦声。

子辛没有回头，但她停住了脚步。

餐厅里的其他客人，已经不再掩饰他们的好奇了，那对老夫妇干脆放下了刀叉，正大光明地看着这场，发生在他们面前的戏剧。

格子衬衫青年的手，已经完全离开了打字机，他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打着拍子，像是在给这场戏配上想象中的背景音乐。

子辛终于回过头来，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种表情，让人很难分辨，她是在觉得好笑，还是在觉得无聊。

“跟你有关系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钉子，钉在尼禄的心脏上。

不等尼禄回答，子辛已经转回了头，拽着贰心的胳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厅。

贰心被她拖着往前走，只能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个站在原地的男人——尼禄·瓦勒里乌斯·阿奎拉，罗马区的统治者，未来科技集团的总裁，东城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

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三个字——被绿了。

在尼禄的幻想中，属于他的雅典娜女神，被一个凡人抢走了。他本该是接受雅典娜指引的奥德修斯，可这个雅典娜居然跟一个农夫手挽着手。

子辛是雅典娜女神，是毋庸置疑的。她强大、美丽、富有智慧，能发动战争并且获得胜利，甚至吉祥物还是猫头鹰。

现在，尼禄似乎看见，雅典娜的猫头鹰，绕着他飞了三圈，宣告了他的死刑。

尼禄此时的表情，有一种喜剧效果，像是一幅严肃的古典油画突然被人在上面涂了一个小丑的鼻子。

它本来应该是一场悲剧——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心仪的女人挽着另一个男人离开——但因为尼禄平时的形象过于高大上，这种反差反而让整个画面充满了某种荒诞的、无厘头的滑稽感。

贰心想笑，但忍住了。

因为他觉得现在笑出来，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