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儿时（2/2）

“她抱得很紧。紧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油烟味。她的手指穿过我的头发，摸我的后脑勺。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抱着我，抱了很久。”

“你什么感觉？”苏叁问。

贰心沉思着，回忆那种感觉。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

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在昏暗的天光下留下蜿蜒的痕迹，像是某种无声的文字，写在水痕里，又被新的水痕覆盖。

“温暖。是温暖。”贰心妥协了，说出真实的想法，“那时候还小，不知道什么叫告别。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她最后一次抱我。因为第二天，她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苏叁：“你还记得那感觉，这很好。因为你已经很久没有允许自己感觉到了。你把那感觉埋了起来，埋在你心底最深处，在上面压了层层叠叠的石头、铁板、混凝土——你的枪，你的刀，你的算计，你的警惕，你对所有人的不信任。你把自己武装成一座堡垒，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受伤。”

贰心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可你有没有想过，”苏叁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你关在堡垒里的不仅仅是敌人，还有你自己。你的心被关在那座堡垒的最深处，不见天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你以为你在守护它，实际上你在囚禁它。”

“我别无选择。”贰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那愤怒不是对着苏叁的，而是对着某种更模糊的东西——对着命运，对着那些年月的残酷，对着他自己，“我不把自己武装起来，我早就死了。五岁那年是这样，后来也是这样。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是孩子，就对你温柔，也不会因为你放下武器，就放过你。”

“你说得对。”苏叁的尾巴尖轻轻抽动了一下，“这个世界，确实不会因为你放下武器，就放过你。所以猫不是要你永远放下，而是要你在这一刻放下。”

“有什么区别？”

“有很大的区别。”苏叁站起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贰心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的脸。“永远放下是死人的事，活人不需要也不应该那样做。但此刻放下，是为了更好的拿起。拿起新的东西。就像你握枪的时候，不会一直扣着扳机，你得在合适的时机扣下。放下也是如此，它是一种选择，一种策略，一种让你丢弃旧包袱，迎接新事物的契机。猫啊，可是喜新厌旧的很。”

“喜新厌旧”不是个好词，可让猫说出来，却好得不得了。

有时候，人是恋旧的、抱着旧有的事物不放，认为那些就是“唯一”，从而看不见未来。

“总有新人换旧人。”苏叁笑起来。

贰心看着鬼侯剑。

剑身表面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面模糊的镜子，隐约映出他自己的轮廓。

那张脸看起来很陌生——疲惫的、苍白的、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迷茫。

“你刚才说，我需要诚心。我知道，我还需要真心。”贰心道，“可你告诉我的这些，听起来像是要我变成另一个人。”

“猫不是要你变成另一个人。”苏叁趴下来，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姿态放松，“猫是要你发现你自己。你的诚心，你的本真，一直都在那里，只是被层层包裹着，像一块被泥土覆盖的金子。猫要你做的不是变成另一个人，而是把那些泥土扒开，找回原本的你。二心，一颗真心、一颗诚心。”

“我该怎么找？”贰心的声音很轻，有点有气无力。

“从你记得的那份温暖开始。”苏叁说，碧绿的猫眼平静地注视着他，“闭上眼睛，回到那个秋天的雨天。回到那扇门口。回到那只粗糙的手摸在你后脑勺的那一刻。不要想别的，只想那感觉。让那感觉流遍你的全身，从头顶到脚底，从皮肤到骨髓。不要抗拒，不要评判，不要分析。只是感觉。”

贰心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渐渐变慢，变深。眉心原本紧紧锁着，此刻也慢慢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