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童年的你（1/2）

房间消失了。

台灯的光消失了。

空调的低鸣消失了。

他站在一条泥泞的街道上。

东城的秋天总是湿漉漉的，雨水从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湿土的气味，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混着收音机里模糊的西班牙语广播。

贰心低头看自己的手——小小的，瘦瘦的，指甲缝里嵌着泥垢。

这是他五岁时的身体。

他站在一扇门前，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一股煮豆子的香气。

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的脸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眼角的细纹像蛛网般蔓延。

她蹲下来。

贰心的呼吸停滞了。

那双手——粗糙的、温暖的、带着洗衣粉和油烟味的手——穿过他的头发，摸在他的后脑勺上。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怕他消失。

他被拉进一个怀抱。

那个怀抱很紧。

紧到他能感受到她胸腔里心脏的跳动，能感受到她呼吸时肩膀的起伏，能感受到她的下巴搁在他头顶的重量。

“我的儿啊。”她用西班牙语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枯木。

贰心想要推开她。这是他的本能——推开所有人，不信任任何人，把自己武装成一座堡垒。他的手抬起来，却没有推出去。

他感受到了温暖。

那种温暖从头顶开始，沿着脊柱向下蔓延，流过胸腔，流过腹部，流到指尖。它不是灼热的，而是温和的，像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像一杯温水在寒冷的手心里慢慢变暖。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流过眼泪了。泪腺像是一个被废弃的井，干涸得只剩下沙子。

“你在做什么？”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贰心转过身。

街道变了。

不再有泥泞和雨水，不再有煤烟和豆子的香气。

他们站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墙壁是灰白的混凝土，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孤儿院。

头顶只有一盏裸露的白炽灯泡，发出嗡嗡的低鸣，投下刺目的白光。

在房间的中央，站着一个男孩。

那男孩大约五六岁。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碧绿的眼睛，像两块冰冷的宝石，紧紧地盯着贰心。

“你是谁？”贰心问，虽然他知道答案。

“我是你。”男孩说。

贰心看着他，看着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碧绿眼睛，看着那双瘦小的、指甲缝里嵌着泥垢的手。

“你记得那温暖。”男孩说，“但你忘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男孩的手指向贰心的胸口。

“你忘了那之后发生的事。你忘了她是如何离开的。你忘了你等了多久，忘了你是如何学会不再等待的。”

贰心的身体僵住了。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他站在孤儿院门前，天色从黄昏变为黑夜，又从黑夜变为黎明。

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第一天，他相信她会回来。

第二天，他开始怀疑。

第三天，他不再相信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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