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好报（2/2）

又是牧野区。

子辛的地盘，朝歌集团那座刺破铅灰色天穹的摘星楼所在之地。

兜兜转转，线索竟然又指向了那里。

他刚刚才从那个充满权力、财富和冰冷算计的地方离开，带着与子辛那场不欢而散的“生意”留下的无形压力。

命运仿佛在跟他开一个恶劣的玩笑。

法芙娜眼中闪烁金光：“牧野区？啊，我知道我知道，那个金眼睛的女人的地盘，她的眼睛和我很像但有些不同。巨龙的眼睛更像牛和爬行类，她的眼睛更像猛禽。”

“你怎么什么事都知道？”贰心很奇怪。

“谁叫你不爱跟小十四聊天呢。她可是什么都知道。你个弱智，收容区里的老家伙们，最爱干的事情之一，就是听小十四转播你的倒霉事。知道的你过得不好，我们就放心啦、开心啦。”

法芙娜想起以前在收容区的趣事。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看卓别林。黑白电影里的卓别林，总是很倒霉，但又用滑稽的表演引人发笑。

喜剧电影首先是为了让人笑。

在这方面，卓别林非常成功，至于电影解读那就是后话了。

对于那些收容物来说，贰心就像是电影里的卓别林。

而且折腾来、折腾去，都折腾不死，那可太好玩了。

贰心摇头叹息：“看来，G.A.T.O.的档案里还得加上，你们收容物有自己的情报网络。”

他懒得跟法芙娜掰扯这种事。

强行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女孩身上。

沉默。

此情此景，他作为一个有社会属性的人类，认为应该道谢，这是一种最基本的社交礼貌。

可道谢对他而言，是一种陌生且别扭的行为。

他习惯于交易，习惯于命令，习惯于用枪说话。

真诚的感谢，这种充满温情的行为，像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卡在他的思维齿轮里。

在经历了漫长的思想斗争，法芙娜和女孩就这样看着他静静等待。

就连东城的雨，都认为自己快下干了的时候，贰心终于有了反应。

抿了抿薄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用他那惯常的、缺乏起伏的声线，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谢谢。”

这两个字，像两块生铁碰撞发出的声音，生硬，简短，毫无修饰。

没有温情的眼神，没有感激的微笑。

但就是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吸收光线的黑洞。

他第一次不是为了结束对话，而说“谢谢”，这次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感谢。

或许，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好人有好报”。

虽然这在他看来挺扯淡的，完全搞不懂因果关系在哪里。

可有时候，人类的主观意志，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女孩猛地抬起头，那双蒙尘的玻璃珠般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苍白的脸颊，甚至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晕。

她想说什么，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只是用力地、飞快地点了点头，枯黄的头发跟着晃动。

然后，飞快地缩回了门内，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冰冷的暴雨。

门缝里最后透出的，是她那双眼睛里残留的、纯粹的、感激。

那光芒，短暂地照亮了门后一小片油腻的黑暗。

贰心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碧绿的瞳孔深处，那丝微澜缓缓平复，重新归于冰封的沉静。

但有什么东西，在他坚硬冰冷的外壳上，留下了一道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