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夺情起复（1/2）

开元九年三月初，春寒料峭，白雪消融。

顾府的丧事刚刚告一段落，京城的风云便已悄然变幻。

按照朝廷沿袭数百年的礼制，官员父母过世，身为长子的顾清洲理应挂车悬冠，离职还乡，为父亲恪守三年的丁忧之礼。

可如今的辽东大局，一日也离不开顾清洲。

春耕的农具发放、边关的军粮调拨、新移垦民的安抚……全是他一手操办的干系。

更要紧的是，乾清宫里的皇帝秦烈，心中早已有了盘算。

顾佐这一走，礼部尚书之位悬空。

礼部掌管天下科举、朝贡与教化，位置至关重要。

若落入旁人手里，朝堂平衡瞬间便会被打破。

唯有让才干卓越、性子刚正的顾清洲接任，才能承袭其父的衣钵，稳住礼部的局面。

可若要让正在守孝的顾清洲出任尚书，便唯有一条路可走——

夺情起复！

由皇帝亲自下诏，剥夺臣子的丁忧之孝，强行起用其入朝为官。

三月初三，早朝。

乾清宫大殿内，金炉香烟袅袅，百官肃立。

三十六岁的皇帝秦烈高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下方鸦雀无声的文武百官，缓缓开腔：

“先礼部尚书顾佐，一生忠贞，为国捐躯。其子辽东布政使顾清洲，在辽东任上勤勉克己，治绩斐然。”

秦烈沉吟片刻，语气陡然变得坚定：

“如今礼部尚书一职悬空，关乎朝廷体面与天下教化。朕意已决——夺情起复顾清洲，特授礼部尚书一职！”

“辽东布政使一职，另选贤能！”

轰！

秦烈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犹如一枚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滔天巨浪！

文官方阵中登时一片骚动，交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

夺情？

朝廷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行过“夺情”之举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

御史台阵营中，御史张谏猛地迈出一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厉呼：

“陛下！百善孝为先！子为父守孝三年，乃是天理伦常，更是祖宗立下的礼法纲纪！”

张谏昂着脖子，义正言辞地说道：

“顾清洲身为顾文正公之子，父亲尸骨未寒，便夺情留任，贪恋权位，传将出去，岂不让天下读书人戳脊梁骨？夺情起复，大有悖于圣贤之道，于礼不合！请陛下收回成命！”

随着张谏站出来，好几个恪守礼法的言官也纷纷出列，齐刷刷跪了一地：

“请陛下收回成命！恪守祖宗礼制！”

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极其僵持。

秦烈的脸色微微阴沉下来，双眼射出两道寒芒。

就在此时，站在文官首位的首辅沈文度缓缓迈出一步，躬身作揖。

沈文度神色从容，微笑着开腔：

“张御史此言差矣。”

张谏转过头，怒视沈文度：“沈首辅！古往今来，纲常礼教岂容轻废？你难道要助纣虐……助陛下毁坏礼法不成？！”

沈文度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淡然说道：

“张御史莫要扣这等大帽子。”

“常言道，忠孝不能两全。大局当前，移孝作忠，本就是大义。”

“辽东如今是朝廷的粮仓，春耕与边防皆系于顾清洲一人之手；而礼部掌管四方朝贡，会同馆风波未平，朝鲜与倭国各执一词，正需一位铁面无私、熟悉边务与礼制重臣主持大局。”

沈文度转过身，对秦烈深深一拜：

“陛下，顾清洲才干卓绝，清廉方正，有乃父之风。夺情起复，虽于私礼有所亏欠，但于国体、于社稷却有莫大之功！臣赞同陛下的决断！”

此言一出，户部尚书常宁、兵部尚书柳成林以及工部尚书宋墨等人，也纷纷出列支持：

“臣等附议！请陛下圣裁！”

大殿之上，两派官员顿时唇枪舌剑，争论不休。

言官们咬定“祖宗礼制”不放，而首辅一派则以“国事为重”据理力争。

听着下方的争吵，秦烈冷哼了一声。

啪！

秦烈的龙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

“够了！”

满朝文武吓得浑身一颤，刹那间鸦雀无声，全场死寂。

秦烈站起身来，目光如电，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张谏等言官，沉声道：

“顾爱卿一生为国效力，至死不渝！朕若是让他唯一的儿子因为守孝三年而荒废了治国才干，朕如何对得起顾爱卿的在天之灵？！”

“况且，顾爱卿临终之前，亲口将清洲托付给朕！这也正是顾爱卿的遗愿！”

秦烈的声音在大殿内隆隆作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朕意已决！不必再议！再有妄言阻挠朝廷大政者，严惩不贷！”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烈甚至连顾佐的“遗愿”都搬了出来，张谏等言官面面相觑，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旨意传到顾府。

顾清洲身穿素服，跪在地榻上接旨。

他深知“夺情”会带来多大的非议，当即写了第一道折子，痛哭上表，以“子不忍抛父之孝”为由，坚决推辞。

秦烈看也不看，直接驳回。

顾清洲又写了第二道、第三道折子，极言自己才疏学浅，难当大任，请求回乡守孝。

秦烈一连三次将折子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并派太监总管亲自传口谕：

“顾清洲，你若还当自己是顾佐的儿子，就穿上官服，替你爹撑起这礼部的门楣！莫要让朕失望！”

面对皇帝这般决绝的态度，顾清洲眼含泪水，终于不再推脱，重重地叩首接旨。

开元九年三月十日。

三十五岁的顾清洲，脱去了身上的麻衣素服，换上了正二品的绯色锦鸡官服，正式踏入了礼部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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