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雀将食谷柴氏卒(2/2)
美妇想了想,摘下头上的发钗。
“拿着,你出门在外万一遇急,变卖还能值几两银子。”
“哎,这可是庄宗皇帝赐给姑姑你的,怎么可以给我。”
这枚翠翘缠枝金雀钗乃宫廷御用之物,打造精巧自不必说。郭荣推辞几番,无奈美妇定要他收着,只得谢过收入怀中。
“时辰不早了,快上路吧。等到了洛阳,记得寄封家书回来,报个平安。”
美妇替郭荣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依依挥手道别。
背着包裹赶了一天路,郭荣找家客栈住下,掌柜一边替他登册入住,一边唉声叹气。
“听客官口音是本地人吧,俺们邢州要遭灾喽。”
“怎么说?”
“昨日来了一伙气势汹汹的军士,寻什么李彦珣的家属,趁机勒索发财,祸害了不少人。”
掌柜抱怨道:“我这旅店数月经营所得积攒下的钱,全给他们卷走了。”
“如此贪残,就不能不交吗?”
“那些抗拒不交的,都被当成叛贼同党,抓起来狠狠拷问呢。”
掌柜再次长叹:“唉,这世道————”
当晚,郭荣听着屋外秋风,整夜辗转难眠。
熬过一宿,他终究放不下家里,决定掉头回去看看。
沿途遇到一伙军士,簇拥一名将军,郭荣注意到此人的目光隐现黄芒,形同噬人猛兽。
风中隐约传来军士的交谈。
“想不到龙冈地方不大,油水颇多哪。”
“那是跟着张将军,我等才有这些好处。”
“这趟你捞了不少吧,弄出人命有些过分了啊。”
“谁让他们抵死不肯交出家财,不见点血怎么行。”
埋藏郭荣心底的不安被勾起,不由自主跟在一旁,偷听他们说话。
“说起来,那娘们真够味啊。”
“不愧是伺候过前朝皇帝的女人。虽然上了些年纪,剥光衣服,露出那身细皮嫩肉,啧啧。”
“她不知道已经改朝换代了吗?拿陈年旧事出来说,能吓住谁。”
“哈哈,大伙痛快干她一场,岂不是也做了把皇帝?”
“那娘们一边撅着被搞,一边还哭求看在她夫君身为军中同袍的份上,留些情面。呸,俺可不认识什么郭威,凭什么卖他面子。”
一名军士噌的抽出佩刀:“就算皇帝老子在面前,也得问过这家伙。”
他发现不远处的郭荣,瞪眼呵斥道:“鬼鬼祟祟的,跟着老爷干什么。还不快滚!”
郭荣停下脚步,牙龈紧咬渗出血丝,拳头攥得手指发白。
他望向这群军十远去的身影,心头转过无数念头,最后还是心存一丝侥幸,先回家确认情况再说。
郭荣加快步伐,从快步疾走,变为小步快跑,终于按捺不住焦虑,沿着官道狂奔起来。
跑到气喘吁吁,浑身脱力,双腿酸软迈不动步伐,郭荣歇一刻回力,再跑上一段。这般跑跑停停,来时走了一整天的路程,半天就赶了回去。
待回到田庄,已是日暮时分,郭荣浑身大汗,深秋凉风一吹,只觉透肌生寒。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入后堂,顿时呆立当场,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从外到里都凉透了。
后堂已改作灵堂,昨日亲切送别的姑母柴氏横在灵床上,生气全无。
“事发仓促,棺木要等明天才能运来。”
看守灵堂的老仆抹泪悲声道:“郎君急匆匆赶回,想必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就不必老奴复述了。
郭荣的目光挪到柴氏的颈部,一圈淤青发紫的深痕触目惊心。
他木然问道:“姑姑可留下什么话?”
“那日乱军离去后,我等出来收拾残局。夫人只说了一句:夫君他日得志,务必替我洗雪今日之辱!接着就回房去了。”
“我等不敢打扰。等到早上呼唤不应,抢进去看时,已然不及————”
郭荣来回奔波疲劳之极,寒意侵入五脏六腑,加上遭逢丧乱,待自己如母的亲人离世,心中悲戚难以抑制。
“好一帮兵匪,他日我必治之!”
撕心裂肺的哭喊方自出口,他再也支持不住,身体瘫软倒地。
许州。
跟随刘知远,没去参加邺城之战的军使郭威不知为何得了落枕,使劲扭动酸痛的脖颈。
等到那股不适感消退,刺在他左右颈侧的飞雀和谷穗挨近了些,鸟嘴就快吃到那株稻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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