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牢骚（1/2）

龙华法会开了七日，灵霄妙音如海潮般漫过层层莲台，浸润着每一寸山石草木。

大雄宝殿上佛光如沸，万千神圣沉浸于如来无上妙谛之中。

苏叁端坐蒲团之上，碧瞳澄澈。

那斩却六识后的清净心，如一面深潭，映着佛光法雨，不生波澜，亦不起沉滓。

鬼侯剑静静悬在腰侧，巡狱使印信也收敛了清光，唯余一线幽深冷意沉淀在青衫之下。

钟磬三响，宣告着大休之期。

莲台之上佛光稍敛，诸菩萨罗汉亦舒展法身，或闭目入定，或低声论道。

苏叁起身，青衫拂过光洁的云石地面，足下无声。

依循天庭礼数，先拜过端坐莲台、周身清辉如月的观世音菩萨，又至文殊、普贤二位菩萨座前。

它执礼甚恭，言语不多，只道新晋仙班，感念昔日降魔机缘。

文殊菩萨以智慧法眼观之，含笑颔首；普贤菩萨则目光温厚，隐含一丝对“行愿”践履者的认可。

告别菩萨法驾，苏叁步下高台。

大雄宝殿的庄严佛光与亿万诵经声浪，被抛在身后，它沿着一条菩提树荫遮蔽的幽径，信步向灵山深处行去。

梵呗声渐远，微风送来草木清气与隐隐泉声。

它行至后山，那片熟悉的、被丰美灵草覆盖的缓坡映入碧瞳。

缓坡之上，两座巨大的“肉山”沐浴在午后温暖的灵光里，几乎成了风景的一部分。

青狮庞大的身躯侧卧着，宽厚如岩石的背脊依着坡势，浓密的青色鬃毛铺散开来，像一片青苔覆盖的小丘。

阳光穿过摇曳的菩提枝叶，在他油亮的皮毛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

他巨大的头颅枕在前肢上，眼皮耷拉着，鼻息悠长，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透着一股懒散到骨子里的满足。

竟有一两只胆大的仙鹤，在他背脊延伸出的“草坡”边缘悠闲踱步，偶尔低头啄食草籽，青狮的尾巴尖也只是无意识地轻轻一甩，驱赶着并不存在的蝇虫。

白象则在稍远处。

他蹲踞的姿态显得更为庄重，但那周身祥瑞之气，也掩不住一种富态的安逸。

他那洁白如玉的长鼻，此时正灵巧地卷着一朵开得正盛的碗大金莲，从旁边清澈见底、八功德水充盈的浅池中捞起。

莲瓣上滚动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白象将莲花凑到鼻端，深深嗅了一下那清冽的芬芳，巨大的招风耳惬意地扇动了一下，随即才慢悠悠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将莲花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鹅黄的嫩蕊，再用灵活的鼻尖卷起，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他的动作舒缓、专注，仿佛这便是天地间头等大事，每一次咀嚼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享受。

苏叁踏上柔软的草坡，脚步轻如落叶。

它并未刻意收敛气息，但那斩尽尘欲的澄澈，与灵山深处草木泉石的自然灵机，几乎融为一体。

直到它行至近前，那青狮才似乎被某种无声的感应触动，懒洋洋地掀开了一条眼缝。

巨大的青色眼瞳里，起初是残留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一丝不耐，待看清那青衫素净、腰悬古剑的澄净身影时，睡意瞬间褪去大半，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清醒的锐利。

他巨大的头颅微微抬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却不再含混的咕噜：“咦？是你？新晋的玄穹真君？”

声音如同岩石相互摩擦，带着点意外的嗡嗡声。

旁边的白象也停下了咀嚼金莲的动作，温和的大眼睛转向苏叁，带着善意的打量：“真君不在宝殿听法，怎的到后山来了？”他的声音浑厚如闷雷滚过山谷，却自有一番平和。

“法会间隙，出来走走。此处清净，倒是养神的好地方。”苏叁在青狮前方寻了一块平坦的岩石坐下，姿态舒展自然，并无仙君居高临下之态，“打扰二位清净了？”

“无妨无妨。”青狮又打了个响亮的鼻息，彻底驱散了睡意，巨大的身躯稍稍挪动了一下，找了一个既能看清苏叁又依旧舒服的姿势，“我们两个，除了吃草睡觉，也无甚正经事。倒是真君，如今登了天，领了巡狱使的差事，想必忙得很。”

“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苏叁的目光扫过青狮背上几道尚新的、浅浅的白色爪痕，又掠过白象卷着半朵残莲的鼻子，碧瞳平静无波。

白象温和地笑了笑，将那半朵莲花也卷入嘴中：“前些日子，还说起真君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在灵山见到了。说起来，真君这清净气象，倒与这灵山越发相合了。”他顿了顿，眼神瞟向青狮，带着点意味深长，“比某些心浮气躁、总想惹是生非的家伙，强上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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