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倒果为因(1/2)
祠堂内的空气凝滞如铅,浓稠的熏香也压不住那股剑拔弩张的窒息感。
使者那声饱含怒意的“放肆!”余音在梁柱间嗡嗡作响,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场地中央那个瑟瑟发抖的靛蓝色身影——“石三”身上。
他方才那句“敲盆庆祝”的诛心之问,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穿了“斩牵连”那层华丽的、包裹着“超脱境界”的薄纱,露出了
猫神使者端坐高台,黑纱下的胸膛微微起伏,那双倒映烛火的平静眼眸,此刻如同冻结的深潭,寒意几乎要透出面纱。
她感受到了,信徒们目光中那丝微妙的动摇,那是她苦心营造的“太上忘情”权威上的一道裂痕,而这个卑微如尘土的“石三”,就是凿开这道裂缝的罪魁祸首。
必须立刻、彻底地把他打落尘埃,用无可辩驳的“事实”,碾碎他那套愚昧的“热乎气”理论。
短暂的死寂后,使者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种刻意营造的、洞悉世事的“悲悯”语调,仿佛在怜悯一个执迷不悟的可怜虫:
“石三,你口口声声‘热乎气’,执着人伦亲情,可知这正是魔障深重,遮蔽了你那双尘世俗眼,使你无法预见因果轮回。你以为情义救人?错,情义正是拖人坠入深渊的锁链!”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感:
“本座今日便让你,也让所有心存疑虑的信众,看一个活生生的例证。一个因‘忘情’而得大解脱、迎真福报的明证。”
她目光扫过全场,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牢牢抓住。
“昔年,猫仙云游至北地,曾遇一大劫。彼时天降流火,焚毁山林,火势滔天,直逼一处山间村落。村中青壮,皆被征召在外,唯余老弱妇孺。火魔肆虐,浓烟蔽日,逃生之路仅余一条崎岖羊肠小道。”
使者的描述极具画面感,信徒们仿佛看到了那冲天烈焰与绝望的人群。
“当此危难之际,村中有一青年,名为阿木。此人平日寡言少语,性情沉静,入我猫神教后,潜心修习《太上忘情经》,尤重‘斩牵连’之功,心已渐如古井,不为外物所动。”
她刻意停顿,强调阿木的身份。
“火势迫近,村人惊惶哭嚎,拖儿带女,争相涌向那条唯一生路。道路狭窄,人群拥挤,老弱跌倒,孩童走失,哭声震天。当此千钧一发之刻,寻常人必是血脉贲张,舍命去救那些摔倒的邻人、走失的幼童。此谓何?此谓‘情义’。”
她的语气充满了对这种行为的批判。
“然,阿木不同。他深谙猫仙真义。情缘如枷锁,徒耗性命。他观此惨烈之景,心如明镜映魔相。他深知,若他去搀扶跌倒的老妪,必被身后汹涌人流冲倒践踏;若他去寻找走失的稚童,必错过唯一生机。此乃无谓之牺牲,非但救不得人,反将自己大好性命,白白葬送于火海之中。更可恨者,若他也倒下,堵塞道路,其后数百奔逃村民,岂非尽数为他那点‘热乎气’陪葬?!”
使者的声音变得激昂,充满了对“忘情智慧”的推崇。
“于是,阿木心如寒冰,不起波澜,视眼前哭嚎如云烟幻影。他紧守‘斩牵连’之心诀,决然转身。他不再看那倒地的老人,不再寻那哭泣的孩童。他运足力气,奋力前冲。凭借平日修持积累的精气神,他步履如飞,硬生生从混乱拥挤的人群中‘斩’开一条生路。他第一个冲出了火魔的吞噬。唯有他,毫发无伤地站在了安全之地。”
她再次停顿,让这个“成功逃脱”的画面深入人心。
“而结果如何?”使者声音陡然转为一种洞悉天机的悠长,“那些被情义所困、试图救助亲友邻人者,大多或被践踏而死,或被浓烟窒息,或被火焰吞噬。连同他们试图救助之人,一同化为焦炭。那条唯一的生路,反因他们的‘善举’而堵塞,致使更多无辜者葬身火海。”
“反观阿木!”使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赞叹,“正因他‘忘情’,他‘斩牵连’,他保全了自身性命。更关键的是——”她声音陡然拔到最高,如同揭晓最终答案,“正因为他第一个安全逃出,及时引来了山外的官兵。若非他带路,官兵如何能在火势彻底失控前赶到,最终扑灭余火,避免了山火蔓延,殃及百里之外的城镇?若非他冷静陈述火情,官府又如何能迅速抚恤幸存者,妥善安置?”
使者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住“石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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