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接触(1/2)
清晨,钱塘江的雾气尚未散尽,猫耳巷已人头攒动。
浓郁的劣质熏香混杂着汗味,几乎凝成实质,牢牢附着在青石板和每一寸空气中。苏叁——此刻是那个面皮微黑、眼神木讷、穿着粗布短打的渔民“石三”——努力维持着畏缩佝偻的姿态,随着信徒的人流挤向猫神祠。
腰间隐藏的鬼侯剑,隔着粗布传来冰凉的触感,如同一个冷静的锚,帮它压下心底翻涌的本能厌恶。
祠内早已跪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病态的虔诚,无数双眼睛紧盯着神坛上那尊巨大、肥硕、闪烁着幽绿猫眼的金属坐像,口中念念有词。
苏叁寻了个角落跪下,学着旁人将头低下,目光却在低垂的眼帘下锐利地扫视着整个祠堂。
它不再是那个被狂热激怒、只想逃离的黑猫真君,而是一个目标明确、手持“鬼侯慧剑”的掘墓人。
核心任务:分辨,拉拢,渗透。
观察狂信者:这类人最容易辨识。
最前排几位老者,额头上不是磕出的青紫,而是结痂又破、反复叠加的厚厚血痂,如同虔诚的印记。
他们眼神狂热空洞,口中诵经的节奏如同被无形线牵引,身体随着祷词微微摇晃,浑然忘我。
一个中年妇人脸上画着精细的猫须,双臂裸露的皮肤上竟有细小、新鲜的划痕,排列成扭曲的猫爪印——似是以痛楚“献祭”。
当旁边一个孩童因恐惧而小声啜泣时,立刻引来数道冰冷如刀的目光,妇人甚至微微抬手做出噤声手势,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对“扰乱神圣”的不悦。
苏叁心中冷笑:“喵…斩情绝性?己身尚存,心已入冰龛。此辈被邪说彻底浸透,如顽石不可雕,如冻僵之刃,伤人伤己。
强行点化恐适得其反,甚至可能成为阻碍,需…隔离或最终清除。”
它默默记下这些面孔的特征和位置。
接触迷茫者:目光扫过人群,苏叁锁定了目标。一位老渔夫,跪姿僵硬,眼神浑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悲苦。
他膝边的破草篮里,放着几条卖相不佳的小鱼,显然是今天的“供品”。
苏叁挪到他身边不远处,刻意弄出一点衣物摩擦的声响,引来对方茫然一瞥。
“大…大爷,”“石三”沙哑着嗓子,带着乡下人的怯懦搭话,“俺…俺是钱塘湾打渔的石三,刚入教…这…这太上忘情,真能…真能解苦?”
老渔夫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叹口气,声音嘶哑:“苦?是啊…老伴病着,儿子…打渔没回来…俺这把骨头也快撑不住了。”他指了指供鱼,“猫神老爷要香火,俺…俺只有这个。使者说,要斩牵连,看开生死…可俺这心呐,像被江底的烂网缠着,越斩越疼…”他声音哽咽,布满老茧的手下意识搓着衣角。
苏叁适时露出“感同身受”的呆滞表情,笨拙地安慰:“俺…俺也不太懂。不过听讲经的说,猫仙爷也…也见过人受苦?那…那不能看着亲人受苦不理吧?总得…总得尽力不是?”
它小心翼翼地植入一丝对“斩牵连”教义的质疑,用的是最朴素的人伦道理。
老渔夫愣了一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随即又被更深的迷茫覆盖,只是喃喃:“是啊…总得尽力…可猫神爷的使者说…”
信仰是溺水时抓住的稻草,内心并未完全接受“绝情”教义,对“斩牵连”本能抗拒。
易被同理心和“尽力”这类朴素的道德观触动。
可拉拢,需持续性接触,以“孝悌仁爱”破其心防。
筛选功利者:晨祷结束后的“捐奉”环节是观察的好机会。
一个穿着体面绸衫、指戴金戒的富商,在众目睽睽下将一大锭银子投入功德箱,引得周围一阵低低的惊叹。
他脸上带着矜持的得意,向维持秩序的护法微微颔首,护法也回以恭敬的眼神。
苏叁注意到,他在投入银锭前,嘴唇无声翕动,分明是许着“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之类的愿望。
而当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妇,颤抖着摸出几枚铜板时,富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苏叁假装整理自己空瘪的口袋,故意在富商附近磨蹭,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啧啧…神仙也…也稀罕黄白物?俺就几条小鱼…猫神爷不会怪罪吧?使者说…说香烬饲空形…可刚才那位大老爷,是为了…为了生意吧?”
它的语气带着乡下人认死理的疑惑。
富商闻声眉头微皱,侧头瞥了一眼这个土气的渔民,带着居高临下的语气:“愚昧!心诚则灵!供奉越丰,猫神爷降下的福报才越厚!‘空形’?那是心境!你懂什么!猫神爷法力无边,保佑我赚了大钱,我自然更诚心供奉,此乃善缘循环!”
他语气笃定,显然深谙此道。
典型的功利信徒。
将信仰视为交易,供奉是为了更大回报的投资。
对“空形”的解释完全服务于自身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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