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再入江南（2/2）

愤怒，在血管里流淌，催动着脑壳轰然炸裂。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不受控制地从它的身躯里弥漫开来，小巷子附近的空气温度骤降。

这突如其来的寒意，终于惊醒了那个沉浸在祷告中的妇人。

她打了个寒颤，茫然地抬起头。

当那双被熏香熏得有些发红的眼睛，对上巷子阴影里那只人立着、身穿青衣、披着云霞、脸被傩面遮挡的“猫人”时，妇人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手中的三炷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断成几截。

脸上的虔诚，被一种混合着巨大惊骇、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激动取代，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猫…猫…猫神显灵了！是活的！是活的猫仙老爷啊——！！！”

这声变了调的尖叫，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投入一块冰。

刹那间，整个小巷子附近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被这声音牵引，聚焦到了苏叁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随即，是山呼海啸般的爆发！

“猫神！快看！真的是猫神！”

“傩面！黑猫！是玄穹真君！天啊！”

“猫老爷下凡了！大家快拜啊！”

“猫仙爷爷！信徒叩首了！”

……

惊呼声、狂喜的尖叫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席卷而来。

人群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又像是发现蜜源的蜂群，疯狂地从四面八方向巷子涌来。

他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火焰，脸上是病态的潮红，口中呼喊含糊不清的祷词，不管男女老幼，离苏叁还有数丈远，就“噗通噗通”地跪倒一片，额头“咚咚”地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用尽全身力气地磕下去。

“求猫神保佑我儿科举高中！”

“猫仙开恩，让我家铺子生意兴隆吧！”

“真君在上，信女愿终身侍奉，求赐我一段好姻缘！”

“猫老爷显圣，收了那作祟的恶鬼吧！”

“小的愿捐全部家财，只求猫神赐我长生仙丹一枚！”

……

无数双手伸向它，无数双眼睛充满贪婪、恐惧、乞求地望着它。

空气被浓烈的熏香、汗臭和狂热的信仰气息填满，令人窒息。

那些黑猫佩饰，在晃动的人群中反射着刺眼的光，无数个猫头、猫耳在攒动的人头间起伏，构成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图腾。

祈求的内容更是五花八门，荒唐透顶，从升官发财到长生不老，从驱邪治病到赐予姻缘，仿佛眼前这蹲着的不是一只猫，而是无所不能、有求必应的许愿池。

“滚开！”

苏叁心底的烦躁瞬间攀升至顶点，化作一声低沉压抑的咆哮。

那股冰冷的寒气猛地向外一扩。

“呼——！”

肉眼可见的白色霜气，从它立足之处爆开，瞬间席卷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信徒。

被寒气扫中的人动作猛地一僵，感觉血液似乎都要被冻住，膝盖发软，扑倒在地，牙齿咯咯打颤，惊恐地看着苏叁。

但这短暂的威慑，仅仅让狂潮停滞了一息。

后面更多的人只是稍稍一顿，脸上的狂热反而更加炽盛。

“是神迹！猫神发威了！”

“真君息怒！信徒知错了！”

“快磕头！磕响头！猫仙爷爷息怒啊！”

“猫神显圣了！大家快拜！心诚则灵！”

……

他们非但没有退却，反而磕得更响，喊得更卖力，仿佛将这寒意视作了猫神显圣的神威证明，更加印证了信仰的真实。

一些人眼中甚至爆发出，一种殉道般的狂热光芒。

苏叁碧绿的猫瞳深处，最后一点故地重游的感慨彻底湮灭，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怒气。

它厌恶这如影随形的信仰枷锁，厌恶被当成无所不能的泥胎木偶，更厌恶这被狂热扭曲得面目全非的杭州城。

“喵嗷——！”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厉啸陡然炸响。

啸声中蕴含的并非神力，而是纯粹的、来自于野兽的愤怒。

没错，苏叁哈气了。傩面扭曲，尖牙外露，耳朵向后压的极低。

无形的冲击波，以苏叁为中心轰然扩散。

“噗通！噗通！”

靠得最近的数十人如遭重击，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发黑，直接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稍远些的，只觉得心脏被一只冰冷巨爪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惧瞬间淹没了狂热的情绪，尖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牙齿疯狂打颤的咯咯声和失禁的恶臭。

整个汹涌的人潮，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僵硬、停滞。

趁着这短暂的、由恐惧支配的死寂。

苏叁毫不犹豫化作一阵黑风，消失不见。

冰冷的空气被撕裂，两旁飞速倒退的墙壁、檐角、惊恐的人脸都成了模糊的色块。

逃。

它只想逃离这片被狂热信仰，彻底污染的泥沼，逃离这本不该存在的“猫方国”。

鬼侯剑在鞘中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心头的戾气，与挣脱束缚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