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再入江南(1/2)
苏叁接过鬼侯剑,将剑拔出一节。
剑身似乎未受岁月侵蚀,仍是陨铁特有的漆黑之中流转着五彩斑斓的光泽。
鎏金的“鬼侯”二字,仍旧闪动着光芒。
王朝的更迭,那些恩恩怨怨都成了土。
充其量流传于街头巷尾的传说故事中。
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
只有手中的古董,诉说着往日的苦痛。
泥沙俱下,是非善恶与这死物又有何干。
苏叁的猫眼盯着鬼侯剑,目光流转,随后又将剑插回鞘中,随意挂在腰间。剑上弥漫的怨毒,仿佛不值一提。
“祖师,猫定会用这剑,斩破心中贼。”苏叁向着真武大帝行礼。
鬼侯剑何尝不能成为金刚慧剑。
“很好,”真武大帝微微点头,“我也给你指一条明路,去看一看你的猫神教。”
“猫神教?”苏叁的傩面上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它不记得有什么猫神教。
“你一路扶危济困降妖伏魔,威名远播,自然有人崇拜你、供奉你。这属于民众自发,非你能控制。”
真武大帝一提醒,苏叁立刻明白了。
那时候它还是“猫仙”,而不是有正式的封号“玄穹真君”。
当时,市面上流行黑猫画像和雕像。就连真正的宠物玄猫,都特别畅销。
它从来没把这件事当个事。
总不能拦着老百姓买猫的画像吧。
谁家买了猫雕像,苏叁就冲进去打砸一通?
这也不合理呀。
印象里,好像是有人弄了猫仙庙来供奉祭拜,苏叁也没往心里去。
现在怎么就成立猫神教了?
还被九天荡魔祖师点出来,想必是闹出了点麻烦事。
希望不是什么大麻烦。
黑猫不喜欢麻烦事,但它又很会处理麻烦。
有一种预感,当这件事处理完毕,脸上的面具就是真正破碎的时刻。
真武大帝道:“苏叁,此行结束,我们就该去参加龙华会了。”
苏叁再拜:“是,祖师。”
真武大帝的身影在庭院薄雾中如墨色般淡去,只余下那句“去看一看你的猫神教”在苏叁脑海中沉沉回响。
它低头,手抚过腰间那柄沉淀着千年血腥与王朝怨气的鬼侯剑,冰冷的触感透过鲨鱼皮剑柄直抵心头,与祖师临走时的话语缠绕成一种挥之不去的预感。
说走就走,驾起黑风飞去。
等到了江南地界,按落云头。
它深吸一口气,江南温润潮湿的空气似乎还带着武庚洲东城的烟尘味。
双脚轻踏,身形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幽影,朝着记忆中那座繁华的杭州城而去。
当熟悉的运河气息混杂着一种陌生的、浓烈到刺鼻的熏香味道涌入鼻腔时,苏叁知道,杭州到了。
它悄然落在一处僻静无人的小巷子中。
然而,眼前的景象,冻结了它那份故地重游的微澜。
这哪里还是那个“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西湖畔?
又哪里是宁采臣流连书肆、田七郎行侠仗义、许宣在断桥边,被白蛇青蛇纠缠得手足无措的温柔富贵乡?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狂热的、近乎粘稠的信仰气息。
不是檀香,而是某种劣质草药,混合着大量香料焚烧的浓烟,辛辣呛人,无处不在。
更刺目的是视觉——铺天盖地的黑色。
运河两岸,昔日粉墙黛瓦的楼阁商铺檐下,无一例外悬挂着黑猫形状的木雕、布偶、铜铃。
窗棂上贴着黑猫剪纸,门楣刻着黑猫浮雕,连运河里悠悠划过的乌篷船船头,都蹲踞着或憨态可掬或狰狞诡谲的黑猫木雕,空洞的眼窝望着浑浊的水面。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里,除了“定胜糕”、“龙井茶”,更多了“猫神护身符”、“猫仙开光玉佩”、“玄猫辟邪香囊”的兜售。
行人如织,摩肩接踵。
几乎每个过往的男女老少颈间、腰间、手腕上,都闪烁着或金或玉或粗劣木头雕成的黑猫装饰。
发髻上簪着猫耳形状的银钗,手腕缠着绣了猫爪印的丝带,更有甚者,脸上用油彩涂画着猫须,头上戴着毛茸茸的黑色猫耳发箍,随着走动一颤一颤。
整座杭州城,像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巨大、荒诞、以猫为主题的戏台。
曾经鲜活的江南水乡气韵,被这病态而统一的黑色猫图腾彻底覆盖、窒息。
这不再是人间烟火,更像是一座活着的、为某种神祇量身定制的巨大祭坛。
“喵了个…咪的…”
苏叁傩面下,一声短促的、近乎崩溃的气音溢出。
碧绿的猫瞳,瞬间收缩成两道冰冷的竖线,瞳孔深处是惊涛骇浪般的错愕,与翻涌起的强烈烦躁。
它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尖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个头戴硕大黑色猫耳发箍、脸上画着几道可笑白须的年轻妇人,正捧着三炷粗大的熏香,神情无比虔诚地,对着旁边一尊半人高的黑陶猫像跪拜。
她口中念念有词:“大慈大悲猫仙老爷保佑,信女求家中病儿早日康健,信女愿奉上三牲六礼,日日焚香叩首……”
这祷词飘入耳中,苏叁猛地一僵。
了解黑猫的都知道,它向来信奉求神拜佛无用。
更讨厌被束缚,被寄予过多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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