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不爱我（2/2）

杨玉环的声音如同泣血，每一个字都带着锥心的痛和万载难解的迷惑。

“江山与我，就那么轻易就选了？那方冰冷的印玺，那张孤寒的龙椅，真的就比我这个活生生的人更重要吗？山盟海誓，抵不过几道催命的檄文？抵不过将士们那几双惶惶又怨毒的眼睛？！那截白绫勒断的岂止是我的命！是三郎亲口许下的‘生生世世’，是他亲手……斩断了拴在我和他之间所有的情丝！”

她的泪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下，冲刷着脂粉，露出那张被绝望刻满的脸庞。

这眼泪，不再是属于极乐大菩萨的悲悯之泪，而是属于杨玉环的，倾国之怨，千古之伤。

“地府千年……哈…哈哈……”她忽然发出一串短促而悲怆的笑，那笑声在庄严殿宇中显得格格不入，异常刺耳。

“恨？那些人恨我？长安城陷时流离失所的鬼魂恨我，阵前捐躯的将士恨我，连那未曾谋面的黎民百姓的魂魄也恨我！可是……可是谁告诉我，我杨玉环的恨，这被挚爱勒死的恨，这被万夫所指的恨，这不知何处是归宿的恨……该去向谁诉？！”

她的目光倏地转回，死死盯住金刚宝座上沉默的帝释天，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失望和嘲讽，像一把淬毒的刀子。

“你！帝释天！我以为你是天人之主，是能掌控一切的存在！我投向你，用这千年苦修得来的业火红莲，为你度化‘信徒’、修改阿难的理念，收割所谓福报……我想的是，这够不够？够不够换我一个安稳？够不够换一处不被世俗唾骂、不被君王背叛的栖身之所？可现在呢？！”

她指着殿中未散的狼藉硝烟，指着苏叁和哪吒的锋芒，语气凄然又尖刻。

“天宫金光万丈又如何？你这座莲台，你的无上威能，连两个‘孽障’也压不住！我的根在哪儿？我依附的枝桠在哪儿？三郎不要我，地府不容我，连你这欲界天宫……”

她环顾四周那些伏低的天人金刚，眼中的嘲讽浓得化不开。

“今日你尚自身难保，他日又将我置于何地？！”

她猛地收声，剧烈地喘息着，颈间的勒痕如同古老的诅咒，在霞光映照下显得愈发狰狞。

绝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这位曾经倾国倾城、如今显化为大菩萨的女子，紧紧缚住。

那份因“不懂”而生的滔天怨气，夹杂着对命运不公的控诉、对被背叛的刻骨悲凉、以及对“依附”幻灭后的惶然。

最终都化作了，她身上那业火红莲更加灼烈却也更显虚无的光焰。

她，终究还是那个被历史巨轮碾碎，被帝王爱恨撕扯，又被千年骂名追逐，在爱与恨、罪与罚、依附与破灭中，无可救药地沉沦的女子。

正是：

玉环何曾解兵锋？霓裳舞罢血染红。

长生殿上长生誓，马嵬坡前死生空。

君恩薄似三秋露，史笔重逾万仞峰。

倾国难敌江山重，业火焚心问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