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友好协商（2/2）
“不会。”苏叁自问自答，语气斩钉截铁，“它们只会无差别地砍杀、焚烧、毁灭。猫在武罗山脚下，亲眼见过被白起先锋屠戮的村落。断了腿的老阿修罗，手里攥着半截锈蚀的断矛，死死挡在唯一的水井前，肠子流了一地，仍用最后的力气，咬下了扑上来的敌人的耳朵——至死未退一步！”
苏叁描述的惨烈画面，让厅内温度骤降，仿佛能闻到那股血腥味。连卡洛斯和他手下悍勇的阿修罗将领，眼神也凝重起来。
苏叁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强烈的生命宣言：“生命只此一次，活着的每一个瞬间，都该如他们那样——拼尽全力去抓住那一线生机，去守护那一点珍视的东西。谁管前世福报滔天还是业障缠身！今生今世，有力气开垦荒地、播种希望的人，就该让他吃饱穿暖，有力气操持生计；能拿起刀枪、愿意为家园而战的人，无论他皮肤是白是红是绿是蓝，就该并肩而立！这才是对‘生死’二字，最大的敬畏。这才是我们这些还活着的，真正该团结起来，对抗白起那毁灭机器的力量！”
苏叁的话语掷地有声，如同惊雷在厅内炸响。
角落里的几位天人眼眶泛红，其中一名年轻的少女紧紧咬着嘴唇，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记录用的泥板上，晕开了墨迹。
阿塔尔用力攥紧了记录板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脖颈上的鞭痕，在火光下，此刻仿佛不再是耻辱的标记，而是反抗与共存的证明。
卡洛斯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粗犷的脸上，那种源自血脉的傲慢和好斗在缓缓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思索。
他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粗糙陶杯的边缘，最终，他猛地抓起那杯劣酒，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个干净。
酒液顺着他虬结浓密的胡须，滴落下来，在石桌上积成一小滩浑浊的红色水洼。
酋长盯着那滩酒渍，眼神有些复杂，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是咆哮，而是带着一种低沉的回溯：“我族…那些最悍不畏死的战士，重伤垂死之时，族里的老萨满会用滚烫的热油浇在他的伤口上……”他抬眼看向苏叁，“因为在他们心中，阿修罗战士的尊严，比命还要重。痛？忍着！不能叫一声！叫了，就是给血脉抹黑！”
他顿了顿，眼神瞟了一眼角落里安静记录的天人少女，还有阿塔尔后背的方向，接着说道：“现在…规矩似乎变了？”
他像是终于承认了某种现实。
苏叁尾巴灵活地一卷，一个粗糙但干净的小陶罐，被推到了卡洛斯面前。
“是变了。”苏叁语调恢复了平稳，“前天，你们部落有三个毛头小子，估计是好奇城里新鲜，偷溜进阿尔瓦蒂玩，在瓦窑巷那边看热闹，结果旁边搭的棚子塌了，城砖掉下来，砸断了两条腿，还有一个小家伙胳膊被压住了。”
卡洛斯眼皮一跳，这事他还没收到具体消息。
“我们的人发现了，第一时间撬开砖石把人拖了出来。”狗头军师适时插嘴，邀功似的补充，“是咱们的兔子精——就是那个摆草药摊子的兔妖，亲自调的草药给敷上、包好的。那草药里掺了镇痛安神的东西，她说了，按这法子，最多休养三天，断腿的小子就能下地慢慢活动，胳膊那个还得再养几天，但不会留下残疾。”
卡洛斯没说话，探出粗壮的手指，有些笨拙地蘸了一点陶罐里的药膏，放在鼻端闻了闻，一股清凉，带着草叶微苦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想了想，把那点药膏，抹在自己手背上一条与天人争锋时，留下的小小划痕上。
清凉感迅速抚平了细微的刺痛。
这种感觉，与族里萨满那滚烫残酷的疗伤方式，截然不同。
酋长抬起头，目光不再纠结于阿塔尔脖子上的鞭痕或什么天人的血统，而是直视着角落里的阿塔尔和那几位天人，用一种敲定买卖般的果断语气说道：“明日！我派人送十车最好的赤角牛皮、牛角到城里。换你们的草药师，到我血蹄的营地驻扎十日。教我们处理常见刀箭伤的草药，还有…这种止痛药膏的用法！”
交易达成了。
合作开启了。
坚冰消融了。
当血蹄部落沉重的蹄声，最终消失在阿尔瓦蒂深邃的夜色中，哪吒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屋脊上，与正蹲坐着的苏叁并肩而立。
玄月的清辉如水银般流淌过整座阿尔瓦蒂城，勾勒出瓦檐层层叠叠的起伏线条，连接着市集方向尚未熄灭的点点灯火，也映照着腐鼠巷里袅袅升起的晚炊烟火。
哪吒抱着剑，望着这座在欲界万丈红尘边缘顽强扎根、绽放出奇异生机的城池，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他未曾察觉的弧度：“生死面前，众生平等……好好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他低声自语，像是总结，又像是感慨：“嘿，我现在是真信了，真武看上你，是真有道理。”
苏叁的尾巴，在澄澈的月华下高高地、优雅地翘起，拉成一道流畅而神秘的黑弧，它声音轻快，带着点猫儿特有的得意：“没错！白起那厮，用业报抽魂、炼化死兵的手段，看起来凶悍无边，但实际上……它最怕的，恰恰就是这无数生灵齐心协力、努力好好活着、守护家园、蓬勃生长的模样！”
仿佛在应和着它的话语，檐下传来了镇山虎粗犷跑调的哼唱声，与之交叠的，是阿塔尔指挥着几名同伴搬卸粮袋、清点货物的清晰吆喝声——那是阿尔瓦蒂城夜的交响。
更远处，千家万户的窗口，点点亮光如同星辰般被唤醒，从城池的各个角落升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在深蓝的欲界夜空中汇聚成一条璀璨的人间星河——
这星河，远比欲界那永恒弥漫、迷乱人心的万丈红尘，更加耀眼，更加炽热，充满了生机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