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难得的休息时间(2/2)
城门早已紧闭,吊桥高悬。
他们并未靠近主城门,而是绕到南面一道极为隐蔽、被几棵巨大枯死铁木遮掩的侧墙残垣处。
此处墙根堆满碎石垃圾,附近更是弥漫着混杂着排泄物的浓烈恶臭,显然是被规划为丢弃秽物的角落。
这种味道,对精于此道的某些精怪来说,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卷地龙”无声地滑入地下,片刻后,墙根处一块巨大石板悄然向里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幽深潮湿的地道入口。
一股陈腐泥土气味涌出。
“就是这儿了。”狗头军师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狯,“从这儿下去,能通到城里‘腐鼠巷’的地窖。”
镇山虎当先弯腰钻了进去,随后是重伤员和无影等小体型精怪。
哪吒皱了皱眉,对这股恶臭和狭窄空间极度不适,但瞥见其他精怪,已经无声地滑入地道,也只得一脸嫌弃地跟着挤了进去。
苏叁落在最后,确认无人跟踪后,猫尾轻轻一拂,扫掉洞口痕迹,然后那块石板便无声无息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
恶臭依旧,却是最好的保护色。
地道阴暗潮湿,空气污浊。
偶尔有浑浊的水滴从头顶渗下,落在冰冷的泥地里发出滴答声响。
精怪们点亮了,身上携带的荧光苔藓或兽骨小灯,光线昏暗摇曳,照出一张张混合着疲惫、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隐忧的面孔。
重伤者的呻吟,在地道狭小的空间里回响,更添压抑。
镇山虎将一名断了腿的熊妖,轻轻放在同伴背上,闷声道:“撑住,快到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和人声。
空气似乎没那么闭塞了,气味也从纯粹的恶臭,变成了陈腐中混杂着酒糟、劣质香料和某种腌肉的复杂味道。
地道尽头,一扇沉重的木门被从里面推开。
暖黄的、略显昏暗的灯火光线泻了进来,驱散了些许阴冷。
一个佝偻着背、脸上长满疥疮般黄斑、手里提着油灯的老鼠精探出半个身子,绿豆小眼警惕地扫视着人群,最后落在苏叁身上时,紧绷的神色略松。
“虎爷……”他声音嘶哑,带着一股浓重的腥膻味,“快,快进来!里头安全!”
门后是一个堆满杂物、散发着霉味和草药气息的巨大地窖,空间比外面大得多,甚至有简易床铺和几口散发香气的热汤锅——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角落里堆着布匹、粮食和不少晒干的药草。
踏入这个暂时的港湾,紧绷了一路的神经仿佛瞬间松弛下来。
伤者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到铺着干草的地铺上。
懂点粗浅医术的壁虎精,立刻上前处理伤口。
有人迫不及待地冲向汤锅,舀起热汤大口吞咽,暖流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疲惫。
镇山虎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麻袋,长长吁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肺里的焦糊味都吐干净。
哪吒没去抢汤,他径直走到地窖最深处一个小窗洞旁,凑近缝隙,警惕地向外窥视。
窗外是阿尔瓦蒂城,最阴暗污秽的“腐鼠巷”,污水横流,破败的棚户歪歪斜斜挤在一起,低等的夜行小妖影影绰绰。
暂时看不到大队兵马的影子。
“暂时安全。”他低声道,但眉头依然紧锁,“但这城……能安稳多久?”
苏叁则走到地窖中央,一块磨盘大的磨刀石旁坐下。
它取出随身携带的双剑,随手拿起一方不知材质、带着特殊药味的布,开始专注而缓慢地擦拭。
每一个动作都沉稳细致,似乎只有这种机械而熟悉的行动,才能让它混乱紧绷的思绪稍微沉淀。
碧绿的猫瞳,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着幽邃的光芒,无数信息碎片在脑海中碰撞。
项羽的动向独自离去,目标会是什么?
是去追索白起本阵寻仇?
还是寻找他自己的“兵”?
抑或是被苏叁的话触动,去寻找某种“答案”?
他的行动,必然将再次剧烈搅动欲界局势。
白起的穰城军暂时退去,但绝对是战术收缩。
白起此刻必然在复盘,调整策略。
他清楚项羽的威胁和苏叁等人的存在,更知道“阿尔瓦蒂城”这类据点,存在的可能性——此时的白起,需要假设他拥有一个总揽全局、勘破迷雾的上帝视角。
他接下来会用怎样的雷霆手段?
是更精准的定点清除?
还是利用业报规则进行更深层次的诅咒?
抑或是……煽动“阿尔瓦蒂城”本地的势力,借刀杀人?
苏叁也想到,他们这方势力该怎么办。
这里是安全港湾,但也可能是风暴眼中心。
他们需要时间恢复,更需要情报。
狗头军师手下的“眼线”还有多少能用?
如何联系?
哪吒和自己被压制的力量,能否在阿尔瓦蒂城的环境中找到新的突破口?
短暂的安宁,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反而像暴雨前的短暂平静,积蓄着更大的焦虑。
苏叁擦剑的动作极缓,却带着一种磨灭心绪的专注。
镇山虎端了一碗热汤,咕咚咕咚喝干,抹了把嘴,瓮声问:“猫侠,下一步……咱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窝在这耗子洞里吧?等白起找上门,这地儿也不顶用啊。”
狗头军师也凑了过来:“是啊猫爷,咱们得动起来。联系老关系,打探消息。我手下那些老鼠崽子、鸟雀儿虽然零散,但只要我还活着,总能想办法搭上线。那白起军队调动,项羽老大爷的行踪,还有城里……城里会不会有啥动静,都得知道哇!”
他最后一句压得极低,绿豆小眼闪烁着不安。
作为情报头子,他深知白起那等人物,不会只靠蛮力硬攻。
借势、离间、借刀杀人才是上乘。
擦剑的手微微一顿。
苏叁抬起傩面,碧瞳扫过镇山虎焦躁的脸,狗头军师不安的眼神,以及角落里哪吒凝重回望的目光。
热汤的香气在污浊的空气中弥漫,伤者的呻吟低沉断续,整个地窖被一股混合了劫后松懈与对未来深切忧惧的矛盾气息笼罩。
短暂的休憩,是喘息,亦是煎熬。
风暴并未结束,只是变换了咆哮的姿态,在黑暗的“阿尔瓦蒂城”上空酝酿,等待着再次撕裂这虚假安宁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