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迷茫的霸王（1/2）

“猫，很怪的黑猫。”

项羽眯着眼看苏叁。

“鬼，很离谱的鬼。”

苏叁直视着项羽。

依苏叁来看，这项羽依然是一个莽夫，被关押在地府的日子光练万人敌的本事，忽略了对头脑的开发。

比如说审时度势、政治头脑之类的。

可能在项羽心里，当年他争霸天下之所以会输，就是因为打仗还不够猛、杀敌还不够多。

至于为什么草木皆兵、人生处处是敌人，那不重要。

项羽想的总是：有敌人，打；有敌人，打。

敌人怎么来的，你别管。

在地府的时候，他就是最难看管的鬼。倒不是说强度问题，而是闹事的能力非常高，又特别频繁。

古往今来，未必没有比项羽强的人。

但若论折腾，还得是项羽。

地府的官吏们也十分发愁，他们也不懂项羽究竟想要什么。

实际上，就连项羽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不想当皇帝，要当皇帝活着的时候就当了，何必封一个霸王出来。

报仇雪恨？

秦国不只是被他灭了，他还杀了不少人呢。

在乎虞姬？

两个鬼于地府相见，虞姬早就入轮回投胎去了。

记恨刘邦？

刘邦下地府的时候，也跟项羽打了个招呼，利利索索的喝完孟婆汤就走了。

地府就特别喜欢这种利索的选手。

该受罚受罚、该过关过关，别总找不自在滞留于地府，麻烦得很。

地府工作压力很大，要是魂魄处理不到位贸然塞入轮回投胎，指不定在阳间生出来个什么玩意儿呢。

到时候天庭怪罪下来，十殿阎罗可吃罪不起。

烟尘在一人一猫之间飘荡。

项羽赤红的重瞳，死死锁定着阴影中的黑猫，那目光如同审视猎物，带着野兽般的警惕与力量者天然的睥睨。

对方的镇定出乎意料，没有谄媚，也无惧色，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非同寻常的沉静，以及那简短评价中蕴含的……某种洞悉感？

让霸王汹涌的暴戾气息，竟奇异地出现了一丝凝滞。

项羽的嗓音沙哑，如同两块熔岩在摩擦，又带着激战后的喘息，“你想干嘛？也来决斗吗。”

他语气不屑，但那迫人的敌意已悄然收敛三分，转为一种纯粹的审视。

“没，找你聊聊天。”苏叁的声音，无视那钢铁般的防御，直抵心灵深处，“霸王身具万钧神力，可破金石，可斩神将……然霸王之心，为何似有万载冰雪覆盖，寒寂而迷茫？”

项羽雄躯骤然一震。

那双燃烧着赤焰的重瞳猛地收缩。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却锋利无匹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中了，隐藏在他那无限狂猛力量之下，那连他自己都时常不愿深究的混乱与虚无。

他那布满纵横伤疤、几乎被神力与业力，反复淬炼至非人境界的古铜面庞，第一次掠过一丝绝非伤痛引起的……僵硬。

“你……放屁！”他几乎是本能地怒喝，声震山谷，残余的业火为之摇曳，像是在用更大的声势掩盖内心的震撼与动摇。

“项某拳脚所至，神鬼辟易！何来迷茫？！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避开，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碧绿猫瞳，落在了脚下烧得焦黑、混杂着神甲碎片与修罗骨灰的地面上。

空气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业火焚烧残骸的噼啪声在回荡。

苏叁没有退缩。

傩面后，碧瞳流转着洞察的光。

它在等待，或者说，它刚才那句话，已然击中了，项羽那层用力量筑起的坚硬外壳下，脆弱的内核。

短暂的沉默后，项羽的喘息，似乎平复了一些。

他那如山般宽阔的肩背，隐隐垮塌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弧度。

他抬起头，目光依旧锐利如刀，但眼神深处，那股纯粹的暴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一种被无意间撕开遮掩后的茫然与……痛楚。

他仿佛陷入某种遥远的追忆，自顾自地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压抑了千载的困惑，终于找到了一个倾泻的豁口：

“当年……乌江畔，我自问……败得不明不白！

“巨鹿之战，诸侯膝行！彭城之战，五十六万联军如同齑粉！垓下……我亦能破围而出！

“论披坚执锐，十荡十决，那刘季老匹夫及他手下喽啰，千个万个绑在一起，岂够我项籍一只手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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