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一夫当关(2/2)
然而,这条传说中的隐秘小径,实则是沿着陡峭崖壁腰线凿出的尺许宽石坎,外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幽谷,内侧则是覆满湿滑苔藓和盘根错节的虬曲古松。
骏马的马蹄铁在湿滑的青石上不住打滑,每一步都踏得人心惊胆战,更别提还携带着伤员。
队伍行进迟缓,沉默中弥漫着压抑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紧张。
连哪吒也收起了那份焦躁的戾气,只是抿着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中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就在他们转过一个险峻的弯角,前方山崖微微内凹,出现一小片略为平坦的背风地时,一股气味突兀地刺破了。山林泥腥与血腥混合的浊气。
酒味。
醇厚,清冽,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在山风中清晰可辨。
众人脚步一滞,瞬间绷紧了神经,手纷纷按上了兵器。
就在那凹地最深处,一株扭曲如虬龙的千年枯松树下,一道身影斜斜倚立。
那人身形瘦长如竹,披着一件洗得发白、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旧布袍。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脸——火光映照下,那几乎不能称之为脸,而是被纵横交错的陈旧刀疤与深沉的火燎痕迹,彻底覆盖的狰狞遗迹,唯有一双眼睛,在伤疤的缝隙中显露出来,如同镶嵌在焦岩中的两点寒星,精亮、冰冷,深不见底。
他左手垂于身侧,握着一个古朴的黑陶酒壶,酒液特有的浓香正从壶口飘散。
右手则是空的,自然地搭在腰畔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柄之上。
那剑鞘亦是暗哑的乌木色,不见一丝光华。
他就那么静静地倚靠着树干,仿佛已与此地亘古的孤寂融为了一体。
然而,一股毫不掩饰、近乎实质的杀气,却如同隆冬深夜的寒风,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地笼罩了狭窄的小道。
这杀气并非狂躁暴戾,而是纯粹的、极致的、历经淬炼的锋锐,将空气都割裂开来,迫得人呼吸为之一窒。
他像一块浸透死亡气息的寒铁,沉默地杵在众人前行的路上。
镇山虎心头火起,被穰城军算计的憋闷和眼下的狼狈,被这拦路者肆无忌惮的杀气彻底点燃。
他踏前一步,钢鞭般的虎尾,重重扫过地面碎石,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声如闷雷:
“呔!兀那遮面的腌臜!敢拦你家爷爷的路?报上名来!”
那毁容剑客,却仿佛没听见镇山虎的喝骂。
布满疤痕的嘴角,似是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无声无息。
然后,他缓缓将酒壶挂在腰间。
开口时,声音竟出奇的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客气的疏离,与那张脸的狰狞、周身散发的寒意形成了极致的反差:“过路诸位……杀气盈身,必是久历沙场的好手。那穰城的将军果真未说谎,守在这里能等到高手。此地荒僻清冷,某枯等多时,只求一快。”
苏叁道:“伏兵、追兵之后,还有伏兵也就算了,居然连这武罗山都了如指掌。”
剑客没接“伏兵”的话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抬起搭在剑柄上的右手,手掌摊开,动作轻柔得如同邀请友人品茗,但目光却锐利如针,直刺镇山虎:“相逢有缘,可否……与某击剑试刃?点到为止。”
言语客气,内容却嚣张至极。
在这等绝险之地,拦路只为比剑?
镇山虎哪里受得了这等挑衅。
他本就暴躁,加上今日连番受挫,心头怒火几乎炸裂。
“居然是穰城的伏兵?连这里都知道,点你祖宗,老子先点你个头!”
咆哮如虎啸山林,镇山虎魁伟的身躯猛地启动。
他舍弃了沉重的巨斧,直接扑身而上,一双虎爪裹挟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直抓向那剑客的头颅与胸腔。
这一扑之势,刚猛无匹,尽显山林猛虎之威,要将对方像麋鹿般撕裂。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扑,那毁容剑客仿佛吓傻了,纹丝不动,唯搭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下压,指尖扣紧了剑柄与护手相接的寸许之地。
就在镇山虎爪风已触及布袍的刹那。
“呛——!”
一声清越到刺耳的剑鸣,骤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