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梵性（2）（2/2）

虽然远未恢复到人间的自在，却如同在污浊的洪水中，骤然获得了一叶小小的舟楫，有了喘息和更顺畅施展的空间。

“喵啊！”苏叁猛地睁开眼睛，傩面下仿佛有宝光透出，“《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行于布施。’布施无住相，福报亦无定相。

“以此梵性驾驭此界之物，竟能松动法则之缚。这琼浆中的‘福’，并非增益了我的‘福报量’，而是以平等清净之心驾驭，此‘福’便不再是拖累于我的业报之尘，反而成了暂时撬动法则缝隙的一点契机。

“如同镇山兄所言，是破心中对‘福报’之相的执着！”

一旁的哪吒瞪大了眼睛，他本就对苏叁的智慧极为信任，此刻真切感受到，苏叁身上那种滞涩感明显减弱的气息流动，再听到它引经据典的清晰解释，心中豁然开朗。

“如是我闻。《楞严经》中说，‘汝等当知，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哪吒脱口而出，他虽脾气暴躁，但佛学根底极为扎实，“原来这欲界的福报、业报，也只是‘法相’，其体性终究是空。梵性本自清净，不随境转。若心能安住于无住清净，不被这污浊法则染着，‘万丈红尘’虽重，亦不能尽陷我等于泥淖！”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之前那股随时要爆发的燥意都收敛了许多，似乎在尝试体悟苏叁所描述的那种心境，并感觉莲藕身内核，那被压抑得极紧的神力，似乎有了一丝更自然的流转迹象。

阿难尊者留下的佛法种子，在这颠倒离谱的欲界生根发芽开枝散叶。

佛法，一开始就是为了对抗不平等而出现的。

虎妖镇山虎听得如痴如醉，他虽粗豪，却极有慧根，能体会上师布施之法的神髓，此刻见苏叁引经据典，更是印证了自己心中坚持的价值。

他抚掌赞道：“好！妙极！二位精研佛理，洞穿妙谛，远胜某这山野匹夫。这正是上师之意——破心中万相，方能见性光明。此欲界浊障，皆因‘分别心’太重、执着太深所聚。若能常守此‘无住’之心，便如持光明琉璃珠，虽处秽池而不染淤泥！”

正当三者为这佛理验证与力量恢复的新发现，而讨论振奋时，刚从对“无住之心”的体悟中稍得清凉的哪吒，突然又皱起了眉头，想起一个贯穿始终的疑问。

“对了，虎兄！方才在伽罗阇城时俺就奇怪。”哪吒看向镇山虎，“按理说欲界是天魔的大本营，可我们一路行来，却连个天魔的影子都没见到，这不太对劲啊。你是此地地头蛇，可知道那些天魔都去了何处？这欲界看着，倒像是你们本地精怪还有天人、阿修罗们在折腾，天魔反而销声匿迹了？”

镇山虎闻言，那威武虎面上的兴奋之色收敛了，金睛中闪过一丝困惑和凝重。

他粗大的手指敲打着油腻的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少侠此问，正是关键。莫说是二位外来客，就是我们这些世代居于此地的精怪，也早就察觉不对了。”

他端起面前那粗陶大海碗，猛灌了一口气味浓烈的劣酒，抹了抹嘴边的胡须：“天魔们……很久很久没像以前那般，成群结队地在这片土地上肆虐了。零星出现的魔崽子是有，但像传说中那样，能掀起滔天欲海、幻化无方、动辄吞噬城池灵魂的老魔大魔，却真是一个也见不到了。他们像是……集体沉寂了。”

虎妖粗犷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神秘：“有说法是他们潜伏到了更深、更混乱的域外去‘酝酿惊变’；也有人说，他们被某个恐怖的存在约束或召集走了……还有传闻，扯到那位‘极乐大菩萨’，说是他老人家神威盖世，以无上佛法，暂时镇压了魔氛，但我们武罗山这偏隅之地，从未得到过这位菩萨的半点照拂，其说难辨真假。

“至于帝释天与阿修罗的战场……嘿，那两个巨头打得天昏地暗，哪有功夫管天魔去向？

“没人真正清楚。天魔的巢穴似乎在深处蛰伏着，伺机待发……这也是我们武罗山兄弟们，行事时的一个心病，不知道那群嗜血狡诈的疯子，何时会卷土重来。

“或许，这也跟此地福报业报，近来偶尔出现的微小‘异动’有关？”

哪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天魔的集体消失，反而比出现更让人不安。

这“蛰伏”，如同乌云压城前的死寂。

苏叁则傩面微动，心中警兆稍提。

天魔的去向，与六耳猕猴打通幽冥欲界通道的图谋，隐约似乎牵连着更深层的风雨欲来。

客栈内浑浊的空气，仿佛也因这“天魔之谜”，而更加沉滞了几分。

灯火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拉长投在粗糙的墙壁上，明暗不定。

而那远处黑暗山峦的轮廓，在那被“梵性”稍稍拨开的万丈红尘之后，似乎也显露出其内部蛰伏的、更加混乱霸道的漩涡气息的一角。

苏叁碧瞳沉凝，静心内察。

随着“梵性”心境催发琼浆，带来的短暂轻松期过去，万丈红尘的压力虽减轻了几分，但并未完全消退，他体内的磁场力量感知，却在这次感悟和测试后似乎变得更加敏锐。

武罗山脉深处那潜伏的混乱霸道的漩涡气息……那带着惨烈煞气、霸绝冲霄的灵魂印记……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数分。

阿难的种子在此界艰难萌发，而梵性微光的点亮，仿佛也为他们追踪真正目标，撕开了一道更清晰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