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往事(2/2)
这种血脉上的极度内卷,结出的并非皆是甘甜果实,而是累累毒瘤。
畸形儿降生的惨剧,在王宫深处的秘室中轮番上演:婴孩或颅骨佝偻、四肢扭曲如朽木;或天生痴愚,终生流淌涎水,只能被幽禁在暗无天日的别院,成为王族讳莫如深的秘密疮疤。
死亡气息,如影随形。
然而,诅咒的另一面,却是病态的“绽放”。
偶然间,那污秽的血脉会孕育出惊人俊美的子嗣。
此等人物,若生在凡俗之家或为幸事,但在近海王庭,他们却注定成为悲剧的焦点。
近海国先王便是此中“瑰宝”。
他容姿昳丽,风神秀彻,阳光下的侧颜能让最冷硬的战士屏息。
然其心智,却如玻璃般易碎,早早被精神疾病的藤蔓缠绕。
他时而忧郁如海底深渊,时而暴怒似北海风暴。
在空寂的王座上低语无人能解的呓语,又在深夜游荡于宫墙之上,寻觅着传说中能平息他灵魂焦渴的“解药”——长生。
扭曲心性,使他执迷于用感官征服一切。
他痴迷一切馥郁芬芳,命人搜罗四方奇香异料,调制成奢靡的薰香覆盖王宫每一寸角落,试图以此驱散血脉中那股仿佛时刻在腐化的“旧纸与病血”混合的味道——这是他灵敏感官从骨子里嗅到的原罪。
宫中侍从常见他闭目深嗅,仿佛能从虚无中捕捉到别人无法感知的气息。
他甚至宣称自己能“嗅”到臣民的忠奸、妃嫔的爱怨,将此天赋神化为王权象征。
正是在这片由馥郁与腐臭交织的畸恋土壤中,一段秘恋如毒草滋长。
年轻国王不可救药地“嗅”上了一位来自遥远炎洲、气质独特如烈焰一般的女人。
她的气息洁净、坚韧而微凉,迥异于王庭内精心培植的温室繁花。
在她身上,国王第一次“嗅”到了心灵的平静,一种足以压抑血脉嘶吼的奇异力量。
听到这里,哪吒打了个岔:“炎洲来的人?等等,炎洲边陲小镇,一对近亲生出了畸形儿……他们不会是从近海国逃走的吧。”
土地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继续讲故事。
国王要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娶外人!
他的痴缠与权势迷惑,亦或抱有怜悯之心,促使炎洲来的女人回应了国王的爱恋。
两人于熏香缭绕的密室缱绻,她的鼻息是他荒芜世界里唯一的慰藉。
然好景不长。
随着国王精神日益崩溃,疑心与占有欲在香料堆里发酵成剧毒。
他坚信自己能“嗅”到爱妃心思的一丝游离,这丝游离被他病态的嗅觉,无限放大为背叛的恶臭。
一次激烈的争执中,失控的国王或失手或刻意扼死了她。
当那缕曾抚慰他的气味,彻底化为一具冰凉的死物时,爱恨瞬间逆转。
她的尸体在他眼中,散发出最可怖的腐朽气息——不是真正的腐败,而是他失去依凭、爱意崩塌所幻化的终极恐惧,这恐惧压倒了本就不健全的理智。
他将这具令人作呕又绝望的“香骸”抛入了深海,连同他对人性之爱本就渺茫的信任。
此事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彻底扭曲了他的“长生”追求。
若不能获得真正的永生,来摆脱这不洁血脉与生而疯狂的命运,那么便只能任凭肉身与元神沉沦苦海。
在血脉诅咒、精神重压与因爱生恨的极致扭曲下,他启动了王宫深处尘封的地下祭坛。
掳来血缘最亲厚、气息最“纯粹”的王族成员,以骨血至亲为献祭之礼,试图通过这场亵渎的亲缘血祭,萃取终极的长生秘药,洗净家族血脉的污秽,并将自身升格为超越生命轮回的存在——飞升成仙。
至于这么做的根源,却无从得知。
为求长生,旁门左道之术甚多,奇思妙想数不胜数,更何况一个病人的想法,更是难以琢磨。
“小神只知道这些。”土地公无奈摇头,“至于妖魔从何而来,实在不清楚。”
“听起来像是这个国王造出来的,但是目前连本体都没见到,小猫猫又得说我妄下决断。”哪吒叹口气,“不管怎么说,听起来这王族的悲剧,更多来自于自身血脉的劣化腐败,以及这个国王的偏执与疯狂。自身的缺陷,对幻想中爱情的追逐,使其走向了毁灭。”
他看向破败的宫殿:“只是……国民无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