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佛（2/2）

“你想到，为什么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了吗？”

轻柔的话语伴随着海浪声，飘进苏叁的耳蜗。

警惕的黑猫猛然间惊醒，看到的只有昏暗的观音殿，以及屁股下的观音像。

抬头望向那尊低眉垂目的观音像，苏叁的瞳孔中映不出半点波澜。

昏暗的佛殿里，香炉的余烬忽明忽暗，将菩萨慈悲的面容切割成光与影的交错。

这般诡谲的氛围，常人见了难免心头一颤——仿佛那鎏金的佛面随时会化作狰狞魔相，印证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反面：佛魔本就一线之隔。

但黑猫只是慵懒地甩了甩尾巴。

它太熟悉这些把戏了，就像熟悉自己爪尖的弧度。

佛像也好，魔相也罢，在猫眼里不过是摆设。

只是现在却在菩萨身边获得了慰藉，像是菩萨真的在指引它。

苏叁爬起来，坐在供桌上：“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并非是指小我，而是真我，指的是佛性。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

“我好像明白三太子为什么会提到佛祖和杨朱了：勿为集体虚名牺牲个体尊严，消解自我中心焦虑。这是一种修行上的大阶段。我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但最后可能会融入到天道之中，成仙成佛成圣。”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所有那些黑猫同时消散，唯独留下了一只坐在观音像前的猫。

苏叁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纤细却有力，真实不虚，没有任何要消散的意思。

并非幻影，而是实际存在。

“这可能就是我的真我？”苏叁还是带着些许疑问，这样的经历很难遇到，也难以向其他人诉说。

它甚至不知道，哪吒之类的神仙会不会遇到类似的问题。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苏叁笑道：“要说起我的源流，还真是观音菩萨和真武大帝。以及……我的另一位师父。你们可真是猫生中的指路明灯。”

忽然间，它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不要被集体的虚名所累……蛟魔王用覆海大圣的名号招摇撞骗。而我猫真君的名号名副其实，难道也有虚名的问题？”

“为名声所累，消解自我焦虑……”

凭借黑猫的智慧，它咀嚼出了新的问题。这像是一种征兆，预示着接下来会遭遇的难题。

“难道‘看’的难关，还未过去吗？”

终于从观想的世界挣脱出来，苏叁带着新的疑问睁开了双眼。

它并未察觉到，傩面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就在眼眶的位置。

“你终于醒过来了。”哪吒苦着脸盯着苏叁，“别人都快以为你死过去了。这次入定，你足足定了十八天。”

“才十八天而已，这样入定，定个上千年都不奇怪吧。”苏叁不明白，哪吒怎么一张脸跟苦瓜似的。

“你们到底是怎么坐的住的？”哪吒的声音里带着苦涩的海风。

“就，陷入了一些，嗯，小麻烦里，”苏叁挠挠头，“在我的观想世界里出现了许多个我，彼此都在争夺主导地位。”

“最后你杀出来了？”哪吒眨动好奇的眼睛，“快跟我说说，你是哪个苏叁。”

“我就是这个苏叁，没有其他的。”苏叁摆摆手，“而且也不是杀出来的，只是追本溯源，寻找我的源流和根本，重新认识一下我自己。”

“你怎么又在说那些老头子才会说的话。”

哪吒大为失望。

“倒是你，怎么还没把这艘船烧光？”

“嗯，我放弃了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