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佛（1/2）

苏叁陷入这样迷茫的状态，还有一个原因：作为精怪，它没有根。

它不像大多数人类一样，有家乡有家庭，有值得为之付出的亲朋。

猫可以什么都没有，这样看起来很洒脱，但又造成了新的麻烦——空虚。

一种虚无未经察觉的在神魂中蔓延，会悄悄消磨猫的意志，吞噬它的心灵，使其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这也是不朽的生命，必须要应对的一个难关，比各种灾劫都要可怖。

所以神仙最好有个职位、有点事情做，并且有个强大的内心。

在无尽的自我撕裂与内耗中，苏叁逐渐意识到：这种源于本心的空虚感，正如同南海深处的暗流般蚕食着它的道心。

每一个分裂的“自我”都在争夺主导权，却无人能填补那最根本的缺失——作为精怪与生俱来的无根之痛。

这种虚无并非来自外物，而是深植于存在本质的裂隙，让这场寻找真我的修行变成了永无止境的循环之役。

——必须，必须要找到我的源流、根本，才能确定什么是自我。

想通了这一点，苏叁立即停下来，不再参与到无数个“我”的慌乱战争中。

那根本就毫无意义。

在观想世界的无尽回廊中，时间如同被暴雨冲刷的沙漏，既停滞又奔涌。

黑猫苏叁的爪尖划过虚空的镜面，每一步都激起千万个“我”的涟漪——贪食的、懒惰的、执拗的、犹疑的——它们用相同的碧绿瞳孔互相撕咬，在永恒的悖论中啃噬彼此的影子。

这场战争没有硝烟，却比南海最深处的暗流更令人窒息。

当最后一个“我”在【万象归隐】的光辉中化为齑粉时——又是一轮无意义的重复，折磨着苏叁的心灵，像是要抽干其中的水使其干涸——黑猫突然听见了木鱼声。

那声音从记忆的裂缝渗出，像观音净瓶里漏下的甘露，在混沌中凿出一条缀满青苔的石径。

它循声而去，爪垫下的石板渐渐浮现出交趾国佛头的纹路，而远处，一座被香火熏黑的禅院正从雾霭中浮起，檐角的风铃摇晃着五百年前同一阵风。

禅院里的观音像依然低垂眉目，左手托净瓶，右手结法印。

可当苏叁跃上供桌时，却看见菩萨的莲花座上躺着一册《道德经》，泛黄的纸页间渗出星斗般的丹砂。

香炉里三炷线香袅袅升起，浮现出猫的影像，像是曾经黑猫卧在观音的膝盖上睡觉。

——观音禅院，我又回来了？

这里似乎能被称之为一切的开始，对猫来说比兰若寺的意义可大太多了。

所有的黑猫都在这一刻停止了争斗，同一时间看向了观音像。

观音像旁边多了一副对联：

千手拨开迷雾，甘露遍洒红尘，慈悲济世；

七星照彻玄关，慧剑斩断痴妄，真武荡魔。

看着这一切，恍惚间有了一丝顿悟，灵感来自于平日里的积累。

哪吒所说的“你根基扎实”，在这一刻开出了金花。

自己跨越的无休止战争不过是“道生一”的余响，而千万个分裂的“我”终究要归于“如来藏”的深潭。

佛与道的源流在此交汇，如同禅院后院那口古井——井水映着月亮时是观音的慈悲，映着太阳时便成了老君的丹炉。

深吸口气，在这里，猫找到了家的感觉。

当暮鼓响起时，苏叁蜷在菩萨足边沉沉睡去。

所有的黑猫都做出了同样的行为，似乎它们正在逐渐保持着统一，不再做无畏的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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