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我（2/2）

每个“苏叁”都坚信自己才是本体，它们用完全相同的记忆互相质询，以如出一辙的逻辑彼此攻讦。

死亡在这里失去意义——被斩杀的幻影会立即从胜者的阴影中重生，带着加倍的偏执卷土重来。

渐渐地，连“苏叁”这个核心概念都开始溶解。

那道最初升起观想之念的思绪，如今已找不到归途。

它漂浮在无数个“自我”形成的混沌漩涡中，如同最后一片未被污染的雪花，正在暴烈的意识风暴里无声消融。

所有的答案都在互相抵消，所有的可能性都在自我吞噬，这场没有旁观者的战争，终将把提问者本身也化作虚无的养料。

苏叁一直入定，根本没空搭理哪吒。要是哪吒知道黑猫陷入了这么大的麻烦，必然会出手相助，只是在这方面杀神比较迟钝。

三太子专注于通过看海来打发时光，忘记了要瞧一瞧黑猫是不是修出了什么岔子。

这也不怪他，天庭里神仙只要不动凡心，就不会出岔子。有些事情太过顺风顺水，便会忽略一些细节。

这也证明了，有些事就得靠自己，不能指望别人来帮忙。

难关得靠自己来突破。

只是现在想要静下心来，几乎是不可能的。真是残酷，曾经天下无双的玄穹真君，居然要被“自己”撕碎了。

而哪吒还在拉着苏叁唠唠叨叨，排解着忧闷之情：“我坐船坐几天就已经受不了了。那孙猴子硬要走十万八千里，得走十几年还是几十年，他怎么受得了？”

对于高来高去，去哪里都能瞬息而至的神仙来说，回到一步一个脚印走路的时代，确实有些难以置信。

哪吒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猴子，被压五百年之后，这颗心还真是能忍耐。”他忽然惊觉：“哦，难道说我已经逐渐失去耐心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哪吒在苏叁身旁盘膝坐下，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

“我知道我生下来就性情暴躁坐不住，但现在已经是神仙了，确实不能那么毛毛躁躁的连一只猫都不如。”

哪吒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回顾自己的修行生涯。诚然，他的一生都与战斗和杀戮有关，但作为如来的义子干儿，三太子的学识也是横贯儒释道三家。

连带着他的神位都是如此。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哪吒嘟囔着之前与苏叁讨论的话题，决定也以此作为切入点，开始静心冥想。

苏叁的意识之战仍在持续。

它如同困兽般在无数个分裂的“自我”间挣扎，锋利的爪尖撕扯着虚妄的幻影，却始终无法触及那个真正的内核。

每一个跃起的瞬间，都有新的“苏叁”从阴影中诞生；每一声愤怒的嘶吼，都在混沌中激起更多嘈杂的回响。

傩面上的裂痕愈发深邃，仿佛要吞没它全部的存在。

那些代表着不同念头的化身们——贪食的、懒惰的、执着的、犹疑的——正用完全相同的碧绿瞳孔互相凝视，在永恒的悖论中彼此消解。

这场没有胜利者的内战，渐渐化作一场荒诞的默剧。

当最后一道【万象归隐】的光辉熄灭时，虚空里只余下无数个破碎的“我”，像被潮水冲散的珍珠，徒劳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没有片刻的喘息，因为修行的缘故，苏叁的精神是杀不死的，更不会被自己杀死。

所以新一轮的自我大乱斗，会再次上演。

黑猫被困在了这永恒的一刻，仿若时间一直在循环。

没错，它最近似乎总是碰到类似的事。

新的修行，带来新的隐喻。

——我，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