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南海月明（1/2）

南海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明月仿佛一块被潮水打磨了千万年的玉璧，低垂得几乎要压碎海面。

那月光不是银白的，而是泛着陈年铜镜般的昏黄，将整片海域浸泡在一种粘稠的、介于记忆与遗忘之间的微光里。

冷光照的蛟魔王心里发慌。

梦境总是始于同样的场景：

他悬浮在海水中央，头顶是那座大得荒诞的月亮——它如此之近，近得能看清环形山上蜿蜒的沟壑，奇怪的是并未望见吴刚伐桂、玉兔捣药和广寒宫。

而当他试图游近时，月亮却又退向更远的黑暗，如同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诺言。

光突然凝固成乳白色的雾霭。

雾中浮现出一道身影，披着缀满星屑的玄色道袍，面容却如同被海水冲刷了千年的石碑，模糊得只剩下轮廓。

他自称灵宝天尊，声音像是从无数个纪元外传来的回声，每个音节都裹挟着古老的霉味。

“南海的蛟啊，”那身影叹息道，叹息声掀起细小的漩涡，“你可知这月亮为何永不沉没？”

蛟魔王想回答，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塞满了锈蚀的铜钱。

“因为我们。”那人说道，“因为是我们在维持着这世界运行的古老秩序，所以才有潮起潮落，才有日升月落。”

灵宝天尊——如果这真是天尊——的袖袍开始流淌出漆黑的液体，那不是墨，而是浓缩的夜。

液体在海水中舒展成枝桠状的触须，缠绕上蛟魔王的独角。

“如来窃取了东方的香火，”那声音突然变得锐利，像珊瑚刺进鳞片，“我要你折断每一根诵经的舌头。”

月亮就在这时裂开了。

不是破碎，而是像腐烂的果实般缓缓绽开表皮，露出内部蜂巢状的孔洞。

每个孔洞里都蜷缩着一具蛟龙的骸骨，它们的头骨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西方，并且口中发出声响：“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当蛟魔王惊醒时，发现自己的鳞隙间长出了细小的珍珠，每颗珠子里都封印着一缕月光。

而那个自称天尊的影子，早已化作他甲胄上一块褪色的铜锈，在每一个潮汐之夜发出无声的笑。

蛟魔王将这场梦境视作神圣的感召，当即投身于所谓的“灭佛大业”。

随着行动的推进，梦中那位自称灵宝天尊的存在与他联络愈发频繁，言语间满是嘉许与激励，不断肯定他所作所为的“正义性”。

然而，自始至终，对方都巧妙地避而不谈——蛟魔王双手沾染的并非仅是佛门的鲜血，更是无数无辜凡人的性命。

在梦中，心中的寒意倒是被驱赶了不少，“灵宝天尊”的话语和认可，带着一股异样的温暖。

就像是海底火山喷发搅起的硫磺幻象。

亢奋的精神，被梦裹挟的谵妄，都让蛟魔王不可自拔的深陷其中，并未察觉到他已经无法分清楚幻象与现实。

但话又说回来：是真是幻，谁又说得清楚。

他看见月亮像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低垂在海面之上，投下的光晕将整片海域腌制成一坛昏黄的记忆。

再一次，月光中浮现的身影自称灵宝天尊，披着用星尘缝合的旧道袍，面容像是被海水冲刷了千年的石碑，只剩下模糊的凹痕。

他的声音带着古老的霉味，仿佛从某个被遗忘的纪元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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