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反抗的火种(2/2)
回到这里的都是愿意跟过来的人,毕竟不是谁都想走很远的路去西岐。有人确实适应了大邑东的生活,这点不能否认。
周人和羌人绝对想要回家倒是没错。
这支队伍是经过血与火淬炼的精华。并非所有人都选择踏上归途,有些殷商遗民早已在大邑东扎根,有些东夷战士更适应武庚洲的水土。
但周人和羌人却像候鸟般执着,他们背着祖辈的骨灰坛,牵着瘦骨嶙峋的牛羊,哪怕前路是断壁残垣也要回到魂牵梦萦的故土。
这是一场豪赌。
离开大邑东意味着放弃吃到嘴里的根据地,漫长的迁徙路上,补给线如同绷到极致的弓弦。
携带的粟米很快见底,沿途采集的野果总带着涩味,时有体弱者倒地再也站不起来。
某个朔风呼啸的夜晚,三个殷商降卒企图盗马逃亡,被吊死在枯树上随风摇晃的身影,成了最残酷的里程标。
但当朝阳染红西岐残破的城垛时,活下来的人们突然发现:那些熬过的饥饿、那些忍住的眼泪,都化作了重建家园的力量。
泛绿的青铜柱下,有人开始清理杂草;焦黑的宗庙遗址前,妇女们用陶罐舀起渭水浣洗衣衫。
姬发站在曾经的王宫台阶上,看着这群衣衫褴褛却目光灼灼的子民,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他们带回来的不仅是残兵败将,更是一颗能在灰烬中重燃的火种。
来到宗庙前,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龟裂的青石板上。青铜面具与石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惊起几只栖息在断壁间的乌鸦。
这一路的风霜,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将“姬发”这个名字深深镌刻进他的骨髓。
从大邑东到西岐的漫长迁徙中,每一次篝火旁的誓师,每一场部族间的调解,都让那个奴隶阿哑的过往如铜器上的锈迹般层层剥落。
如今就连他自己,在午夜梦回时伸手摸到的,也只会是冰凉的青铜面具,而非记忆中粗糙的奴隶烙印。
身后的将士们屏息凝神。
他们看见主君的战袍下摆沾满渭水岸边的红土,看见青铜假指深深抠进石缝,更看见那具单薄身躯里迸发出的、独属于王者的气魄——就像当年武王举着钺斧指向朝歌方向时那般摄人心魄。
就算这是一场梦,一切都是假的,周人也不愿醒来。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恭迎武王归乡!”
不知是谁先喊出这一声,霎时间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震碎了西岐的寂静。
就像是把真正的武王送回来了一样。
一路上收编的部落使者望着眼前残破的西岐城垣,不少人偷偷用兽皮袖口擦拭眼角。
那些将姬发视作神明的部落使者,此刻正用骨刀划破掌心,将鲜血涂抹在残存的城门石槛上——这是他们部落祭祀战神的最高礼仪。鲜血渗入石缝时,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这座死城正在啜饮活人的生机。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猫仙信仰者。
他们将黑猫视作元祖,头顶真的长着猫耳朵;有些身后还有猫尾巴,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他们脸上都有刺青——用靛青和朱砂混合的颜料,在面颊上刺出六道对称的须痕,随着肌肉牵动时,活似猫科动物的胡须在颤动。
一个个猫狄人出现在姬发眼前时,他也是大为震惊。
这些猫狄人部落之间都有联系,他们说在长江下游的南方丛林中,有大型的猫方国。
那里的人各个都有猫的特征,祭拜供奉着黑色的猫仙像。
苏叁听到这个的时候,忍不住回忆起了杭州城和金山寺。听描述,大概是江浙一带。只是此时的江南,是一片不适合人居住的蛮荒丛林。没有成为理想中的鱼米之乡。
时间仿佛成为了一个循环圈,首尾相接,过去、现在、未来,都贴合在了一起互相影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