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反抗的火种(1/2)
当你想要推翻纣王的统治时,就不能一味夸赞他的英明神武、战无不胜。
相反,必须全力搜罗他的种种过失与恶行,即便有些罪状需要稍加修饰——只要能让天下人信服,使各方势力因为这些罪名而与你同仇敌忾,那么这场舆论之战便已成功了大半。
诋毁他、摧毁他,不竭余力,用最恶毒的词汇来形容他。
对骂不需要讲道理,越无礼越泼辣的人,越能占据上风。
好在,姬发是个很阴险的人,他已经在用这种手段,瓦解纣王在殷商人心目中的形象了。
毕竟,武庚已经死了。
好坏都是对比出来的:纣王坏,我好。
人人都明白这点就够了。
喜欢祭祀,那就去祭好了,玄鸟已经不能成为祭祀对象了。但成汤、武乙、武丁等等,这些先主还在,总能给他们烧几个稻草人、供奉一颗猪头吧。
人牲血祭就甭想了,至少姬发还活着的时候,这事不允许。
这就像是一场交易。
大家各退一步,达到一种平衡。就像是中庸之道。
符合苏叁说过的:刚刚好。
如果还死硬死硬的坚持着要动用人祭,那就来跟青铜钺说吧——比比看是脖子硬,还是青铜硬。
姬发还做了另一手准备,但那要等到回到西岐时,才会拿出来。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宣布一个耗费日夜白了不少头发,才想出来绝佳妙招。
以此来稳定民心,解决人们非常关心的身后事。
周原,西岐。
西岐的城墙像被巨兽啃噬过的骸骨,夯土裸露着干裂的伤口。昔日城门早已被殷商军队焚毁,只余下两道焦黑的石槛,如同老人脱落的门牙。
野黍从祭坛的裂缝中钻出,穗子沉甸甸地垂向龟裂的陶片——那是周王室宗庙最后的遗存,如今成了田鼠囤粮的仓廪。
渭水裹着浑浊的血色流过城垣。
河岸边的柳树上挂着几截风干的绳结,隐约能辨出人形轮廓——被吊死的周人贵族,如今只剩几缕麻衣碎片在风中呜咽。
更远处,曾经种植蓍草的占卜台长满荆棘,有野犬叼着半块刻着“剪商”的龟甲残片,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最刺目的是中央广场的青铜柱。
纣王当年命人将周人的兵器战甲,熔铸成这根柱子,如钉子一般楔进西岐的正中心,钉住了反抗者的骨气。
如今表面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发绿,唯有“乱臣贼子”四个大字还泛着诡异的金光,像附着了不肯散去的怨灵。
柱底散落着发黑的骨渣,据说是当年不肯屈服的老巫祝,被生生焙成了占卜用的焦骨。
西的冶炼坊尚有余温。殷商人拆走了所有礼器模具,却留下歪斜的陶范,里面凝固着未成型的铜汁,仿佛周人戛然而止的野心。
偶尔有流民在灰烬里翻找,总能挖出半熔的箭簇——它们本该是射向朝歌的鸣镝,如今却深深扎在这片故土上,如同钉住蝴蝶的标本针。
夜幕降临时,磷火从乱葬岗飘向宫墟。有夜鸮站在折断的玄鸟旗杆上啼叫,声音酷似当年被屠戮的孩童。
若仔细听,或许能听见地底传来的震动——不是战鼓,而是渭水冲刷着埋骨处的空洞,像在叩问某个永远无解的卦象。
姬发率领着这支饱经风霜的队伍,如同逆流而上的鱼群,在漫长的迁徙中完成了一次史诗般的壮举。
当残破的西岐城墙终于映入眼帘时,许多战士跪倒在地,用皲裂的双手捧起故乡的泥土亲吻——尽管这片土地已满目疮痍,但炊烟的味道依然让这些离乡多年的游子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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