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这作业完不成(2/2)
或许他应该问问的。
自从杜康造酒以来,酒成为了一个重要的文化符号,扎根在了文明之中。
商人好酒,世人皆知。
酒爵中满溢酒水。他抓起酒爵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躁火。
先祖的祭祀歌谣在记忆里翻涌,那些用羌人头骨垒成的祭坛分明在说:暴力才是永恒的真理。
可当他的目光窗台下摆放着的西周人头骨时,脑袋突然传来幻痛——仿佛自己的头颅被摆放在了十层京观的最高处。
京观:京,谓高丘也;观,阙型也。古人杀贼,战捷陈尸,必筑京观,以为藏尸之地。古之战场所在有之。
为了炫耀武功,从而聚集敌尸,封土而成高冢。
其实是很残忍的行为。
但是恐惧战术往往会有奇效。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当敌人看到京观的时候,往往会士气大跌。
见到京观,反而战意暴涨怒不可遏的军队,反倒是少数。
可武庚从未想过,自己的脑袋会被拿去筑京观。
“啪!“
酒爵砸在石砖上迸裂成三瓣。守夜的亲卫慌忙探头,却被王子猩红的眼瞳瞪得缩了回去。
“饶恕?饶恕他们,只会惹来大乱子,拿我的头去祭祀他们的祖宗。为了避免这种惨剧发生,最好的方法就是斩尽杀绝。”
武庚对此事有自己的看法和理解。
这边纠结的不耐烦,阿哑那边也不好过。
别看白天上课的时候,他表现得很机灵,像是个好学生。
但面对课后作业,也是无从下手。
之前若有所思,是想起了周文王。若说谁最能配得上“仁”,那当然首推文王。
可文王死了、失败了,是否代表着仁道输给了霸道?
一个失败者是不会有人再追随的,这是常识。
周人的愤恨来自于国破家亡的仇恨,而不是对文王高尚品格的信仰与崇拜。
阿哑蜷缩在偏殿的角落,断指的左手无意识摩挲着“仁“字竹简。月光透过窗棂,在他瘦骨嶙峋的胸膛上切割出栅栏般的阴影。
“对殷商人讲仁慈、仁爱?“他喉咙里滚出压抑多年的呜咽,像受伤的狼崽。记忆里,焚烧周人祖庙的浓烟又呛进肺管,文王和其子嗣死在祭坛上的景象历历在目。
竹简突然烫手似的颤抖起来。那些刻得规整的笔画扭曲成西伯侯枯槁的面容,老人临终的诅咒在耳畔炸响:“我儿姬发克大商天命!”
“可姬发已经死了!”阿哑突然用周语低吼,指甲在竹片上刮出刺耳声响。断裂的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将“仁”字的“二”横染成暗红。
周人失去了领袖,没人能够再领导他们。曾经英勇无畏的周人,已经成了被仇恨束缚住的散沙。
他们只能作为俘虏奴隶,夜夜咀嚼着世仇,迎来生命的最后一天。
黑猫说活着才是尊严。但当他摸到肋侧的乾卦时——沸腾的血在质问:对食人者仁慈,岂不是对死者的背叛?
窗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阿哑条件反射般匍匐在地,却在额头触地的瞬间僵住。
这个与矿场如出一辙的姿势,让阿哑突然反应过来:他可能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悲壮勇敢。
隐忍是真的,悲愤也是真的,但周人的脊梁被斩断也是真的。
这并不冲突。
没有王和王子的带领,该如何与强悍无匹的大商对抗?
根本想象不出来。
那只猫,就躺在窗台的阴影中,不发一语,连眼睛都闭着,任由两个人自我折磨。
——可能,你们思考问题的方向错了。
猫轻轻摇了一下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