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一定要认识她(2/2)
他当然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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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月前。
钟越州因为父母职务调动的关系,早早就来到了滦川。在高中毕业后的暑假,他盛情邀请了几位发小来这座城市一起聚聚。徐衍当时恰巧正在滦川邻市,因此早早就乘高铁来到了这里。他婉拒了去钟越州家里住宿的邀请,说自己要在这座城市里独自走走找找灵感,等其他人都到了再一起。钟越州没拗过他,就热情给他推了几个小众的景点。
事实上徐衍不是很喜欢滦川,尤其在梅雨季,整座城市像是被浸泡在水里,湿漉漉的空气丝毫不让他感到润泽,反而无意识地生出烦躁。池边偶尔传来的蛙声加重了这样的负面情绪,直到两天后钟越州的电话打过来。
好友的声音还是那么活跃,钟越州兴冲冲地建议:“时景下午两三点就能到了,要不我们约在滦大校门口?顺便参观一下我未来的学校。”
徐衍当然没意见,只是在问到“校门口哪里”的时候,钟越州有些犹豫,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似乎在翻找什么,好半天才传来一句“我有球友说那边有家奶茶店,要不就那碰头吧?”
几名男生约在奶茶店见面总是有些奇怪,但是钟越州说服了他:“哎呀就一会儿那边好像挺大的如果先到可以进去坐一下等人一齐我们就撤!”
后来徐衍想过很多次,如果当初拒绝了,是不是一切就会重归原位了?
可是不是。命运是无声的洪流,沉静又坚决地裹挟所有人去往任何该去的地方,不容任何人反抗。如果在“初遇”咖啡馆里见不到,后来的航班他同样也遇到她了——
就像那句话说的,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遇到了,他就一定会对她心动。
这是一种必然,与任何自变量都没有关系。
钟越州说的奶茶店徐衍没有找到,倒是找到一家咖啡馆。
滦大西门外的商铺多是做学生生意,确实有几家奶茶店,可惜店面都太小,根本不能进去坐坐,只有最街角有一家咖啡馆很符合钟越州说的“店面挺大”,因此徐衍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向那家咖啡馆走去。
木牌上用花式英文大大地写着“First enter(初遇)”,爬山虎在墙壁上蜿蜒着向前,紫色藤萝在微风中摇曳生姿,绿荫遮蔽住一半太阳,刺目的日光到了这里都变得温柔起来,只留一抹亮亮的白光在木制的横栏上慵懒移动。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搭配流泻进内的阳光竟意外得令人舒适。只有一名店员,正趴在前台打盹,听到门口风铃摇曳的声音才有气无力地抬头望了客人一眼:“支持手机点单——当然不点单也可以,最角落有免费的凉白开可以自己拿,如果觉得空调太冷也可以自己调。”说这一段话大概用尽了店员所有的力气,他的头上下点动,又缓缓降落到桌面上,毫无顾忌地睡了过去,一点都不担心客人是不是来砸场子或者客源这么差应该怎么办。
徐衍选了靠窗的座位坐下来,点了一杯最简单的咖啡。他听到前台的店员伸了个懒腰,从机器里撕出点单,看了几眼确认后才开始磨咖啡。很快空气里就洋溢着咖啡豆的香气。这香气太浓郁,以至于徐衍这种平时不大爱喝咖啡的人都有些沉醉其中。
店员很快把黑咖送了过来,还贴心地给他送了一盘方糖问:“需要奶吗?”
“谢谢,不用了。”徐衍婉言谢绝,他注意到这时候才刚刚两点。刚刚钟越州给他发消息说江时景的航班晚点,问他现在出门了吗如果没出就再等等。徐衍有些无语地回了他一条说自己现在在滦川逛逛,等江时景到了再和他联系。那头钟越州点头如捣蒜,大概是觉得不太对得起兄弟,他又热心建议:“滦大对外开放的,要不你逛逛滦大得了,那里面挺大的。”
徐衍回了一个“好”就收起手机,他端起咖啡尝了一下,味道出乎他意料的醇厚——大概是气氛加成?这家咖啡馆的氛围他很喜欢,很奇怪为什么居然除了他以外没有别的客人。
风铃又响了,这次进来了第二名客人。徐衍下意识抬头看去——
一只雪白的手先伸进来将门推得更开,下一秒在浓淡相宜的光影中,闪过一个被光线描摹出金边的身影。
逆光中看人,实在是别有风情。
屋内光线不比屋外,本略显暗沉,却因这位的到来而莫名熠熠生辉起来。纯白色裙摆摇曳,被光众星捧月地勾勒出来人窈窕玲珑的曲线。
徐衍的视线下意识上移,率先进入眼帘的,是一双美得有些过分的青黑色瞳孔。
就像星辰淹没于空阔海域,玫瑰盛放于潮湿温润的夏夜庭院。流光溢彩中分明妩媚横生得引人采撷,却在抬眼望来时无端生出幽寒的冷意来,让人喏喏低头,不敢再打量。
徐衍见过很多漂亮的姑娘,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漂亮到危险的美人。她看上去应该与他同岁,却在举手投足间流露出远超这个年龄的娇媚与成熟。而且因着身上疏离漠然的气质,绝不会让人觉得她庸俗或媚俗,反倒觉得她独特有致。
少女的视线在他身上只停留了几秒就很快移开,她打量了一会儿四周,似乎在选一个好位置。不过大概是没有心仪的座位,她最终走到徐衍这张桌的前列坐了下来,低头扫码点单。
她似乎点了不少东西,徐衍注意到前台的店员来了两三次,每次都端着满满当当的托盘过来,器皿小声地碰撞中,似乎是摆了满满一桌子的甜品与咖啡。
家教让徐衍克制自己不要经常把目光放到前座的少女身上,但是十八九岁的少年,谁能面对她还无动于衷呢?他看她切了一块起司蛋糕,又端起奶茶——天知道她是怎么在这么喜欢吃甜食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如此纤细的身材的。
大概是尝到了不合胃口的蛋糕,女孩突然放下了手里的刀叉,转而端起杯喝完了还浮着奶沫的奶咖,最后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徐衍看她的动作,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刚好三点。他惊讶于自己竟然看了这么久,正好钟越州的信息发了过来:“时景到了!还有闻斓他们也在!咱们挑个馆子好好聚一下!”
徐衍将手机锁屏,他起身经过前桌时控制不住地低头看向女孩,后者正低头发信息,似乎根本没察觉到他的视线。桌上果然如他所想琳琅满目都是甜品,而且都被品尝了个彻底。
如果下次还能见面,他一定要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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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一段顾辞与Alex的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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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十岁的顾辞还没有从睡梦中彻底清醒,她懵懵懂懂地跟在母亲身后,刚换上不久的短裙腰侧有一层蕾丝边,磨得她很不舒服,她不得不停下把衬衫下摆塞进裙子里以让她好受些。
女人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她只是转身半蹲下,平视顾辞:“时间不会长,坚持一下好吗?”
透过女人乌漆透亮的瞳孔,顾辞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她看到自己乖巧点头:“好的,我会表现得很好的。”
就跟过去无数次一样。
深夜的走廊更显得格外冗长,古朴的青铜灯高高悬挂在两侧,流泻出暖黄的光来。女人将顾辞领到书房前,弯腰替她整了整领口,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深深凝视着自己的女儿,眼神中有顾辞看不懂的情绪,她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直起身,示意顾辞在她走后进书房,却对自己为何不进去闭口不言。
等女人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顾辞重新抚好裙摆,她只是迟疑了几秒,就在下一刻敲响了书房门,“我可以进去吗?”
房门打开得更快,就像是早有人等在门旁一样,出乎顾辞意料的是,开门的居然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少年。
肤色是病态的苍白,唇却红得彷佛是新鲜流淌的血液,瞳孔是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纯正的乌漆色,周身都弥漫着阴鸷诡谲的气息,暗沉得就仿佛是刚从黑暗中爬出来的某种生物一样。
顾辞对上他的视线,弯了弯唇以示礼貌,转而看向沙发。
沙发上坐着的除了她的父亲,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两人正谈笑风生,似乎是说到正兴头上,看到顾辞进来,父亲的笑容更盛,他招呼她过来,向身边的男人介绍:“阿陆,这就是我的女儿。”
叫阿陆的男人仔细端详着她,但那种目光却没有让顾辞感到不舒服,她坦然又自信,落落大方地看向男人,阿陆收回目光,转头对父亲笑道:“真的是很像。”
父亲闻言也笑了笑:“你刚到这里,就为了看一眼我的女儿吗?”
阿陆先是一愣,很快又扯出一个笑容来,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顾辞说:“这么晚了还让你起来,真是很抱歉,”他的语气很正式,没有一点虚情假意的成分,“那是我的儿子Alex,跟你差不多大,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对吗?”
他的眼神很和善,就像是顾辞看过的书中和蔼可亲的长辈,面对这样的疑问,她几乎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更何况这只是一句客套,她点了点头,露出自己最完美的笑意来:“我想会的。”
不知觉间,少年已经沉默地站在了她身边,父亲满意地笑起来,示意两人可以出去了:“我与阿陆还有些话要说,你们可以先去睡了,尤其是Alex,来这里一定已经很累了。”
顾辞没有过多停留,那个叫Alex的累不累她不知道,反正她是困得很,书房的烟草味熏得她头晕,以至于走出书房的时候还昏昏沉沉的,她打了个哈切,准备回去继续睡,当然她还记得自己刚刚才答应了那个叫阿陆的叔叔会跟Alex成为好朋友,现在也不能扔下他不管,想到这里,顾辞拉了拉墙上的青铜铃铛,很快有女仆来的她身边,她指了指旁边的少年:“他刚来可能不熟悉这里,你带着他去客房休息。”
女仆点头,顾辞完成了任务,放松了下来,她对少年礼貌示意告别,正准备抬脚走人,少年喊住了她,声音喑哑,与他的外表极不相符:“名字?”他似乎很少开口,语句都断断续续的,但是顾辞听懂了,这是在问她的名字。
与刚刚在书房的温文尔雅截然不同,顾辞眉眼弯弯,却没有笑的意思:“我不想说。”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一眼都没有再看身旁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