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是个什么东西啊(2/2)
他沉默了很久,他想问她为什么心情不好,还想问问她药是什么,但是当她抬起还湿漉漉的眼睛时,他突然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大概也没有资格。
馥郁的蜜糖与安息香无声蔓延,他垂眸,终是开了口,还是寻常温雅清冽的语气:“刚刚模模糊糊好像听到你的声音,就想等等你。”
殷浔下意识松了口气,她把垂落在脸侧的发丝敛到耳后:“你还去看台吗?”
江时景明知故问:“你不去?”
“我有点事。”殷浔含糊其辞,“你去吧,我要出校。”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实情,他也没有立场去问,只能笑着点头:“好,路上小心,早点回宿舍。”
然后看她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好,就匆匆离开。
回到看台后,钟越州又贼兮兮地凑过来问他:“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作为发小,他敏锐察觉到好友这时候的心情很不好,因此立刻问:“怎么了?碰到谁了这么气?”
“我先回宿舍了。”江时景看起来有点疲惫,也有些冷淡,他不想多解释什么,只是简单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钟越州夏棠面面相觑,正好夏棠的手机响了,是殷浔发来的微信,让她帮忙跟查房阿姨说一声晚上不回宿舍了。
钟越州没好气地坐下来,这一个两个的什么情况到底?亏他还厚着脸皮托学长帮他占了好位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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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浔在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一边开计价表一边问她:“小姑娘去哪里?”
坐在后座的殷浔正心不在焉地发短信,听到司机问话后头也不抬地告诉他:“去夜色。”
司机转着方向盘的手蓦然一僵,他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你去夜色?”
“您没听错。”殷浔发完短信,从后视镜瞥到司机莫测的脸色,忍住不耐又重复了一遍,“就是夜总会。”
坐落在滦川黄金地段的夜色正是全市最大的夜总会,来往无不富绅名流,内里佳丽无数更是引得众人想一睹芳容。除了寻芳猎艳外,夜色更是一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在这里巨富可以沦为乞丐,底层同样可以一步登天。它就像妖莲,在夜幕低垂时弥散出蛊惑人心的香气,吸引着四面八方的人蜂拥而至,心甘情愿地为之奉献出奇珍。
恶意揣测人是很不道德的行为,但是穿着高调华丽的漂亮姑娘大晚上去夜总会……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司机偷偷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的姑娘,却不慎与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双极大的青黑色眼睛里冷意弥漫,司机打了个哆嗦,不敢再看,一脚油门下去顺顺当当把殷浔送到了夜色门口。
巨大的水晶灯从高处悬落,张扬地向四周放光,百米长廊金碧辉煌,几乎要晃花人的眼睛,地上的波斯地毯绵延至不同的房间,四周陈设无一不极尽高调华美之能事,奢侈到令人咂舌。空气中弥漫着香薰与酒混合成的气味,烘托出让人醉生梦死的奢摩来。
“小姐您好,请问哪一……”弯腰鞠躬的服务生还没问完话,只嗅得鼻尖前一阵蔷薇与蜜糖的香气。他赶紧抬头,却见身着樱花橘粉薄纱裙的姑娘已经熟门熟路地闪身消失在电梯旁。
在夜色十三层的落地窗前,能清晰看到傍晚九点的公路上依旧川流不息,霓虹灯与金黄的路灯汇成连线的深海,车流徜徉其中,远处的山脉连绵成优美的弧线隐匿在夜幕里,无声端详着这座城市。
从出电梯开始,红毯四通八达通向每一间紧闭的房门,暗红墙壁上繁复华丽的花纹静静注视着每一位踏足这里的来客,四周陈设奢华到近乎炫目。只是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这里每一处的布局都相差无几,甚至房间号都是无规律地随心排序,几乎要让人迷路在这片销金窟里。
十三层不对外开放,鲜少有人踏足,当然也摒弃了在其他楼层随处可见的侍应和永不停止的欢笑声。殷浔走得很慢,她几乎是机械地凭着习惯去寻找房间,像是绷到极点的发条,只等某一刻就彻底崩坏。
头从来没有这么痛过,像四分五裂后又被拼凑到一起。那些血腥的、黑暗的、她不愿意回去的过去突然涌入脑海,宛如溺在水中几近窒息。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晕眩紧随而来,迫使她停下脚步靠在墙壁,耳边有嗡嗡嗡的蜂鸣。她突然就什么也听不到了,只能听到脑海中的另一个声音,轻佻、且恶劣——
“你是个什么东西啊”
全身的力气被抽空,她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只能木然站在原地,空洞地盯着空气里的某一个点,脑海中反反复复的只有来自另一个自己尖锐的笑声——
“你不是殷浔,你是顾辞啊”
深埋在她记忆里的人一个个出现在她面前,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男人神情悲悯又憎恶,气质高贵的美人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就嫌恶地别过脸,还有已经不辨形状、在地上艰难蠕动的人,正用力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她,几乎要用目光将她洞穿。
远处传来迷离的音乐声,伴随着水流声流淌在十三层,像诡谲的梦境,只等诱她入内就将她啃食殆尽。殷浔一步步向后退,她茫然地环顾四周,似乎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
从来没有这样的一刻,细微的声音都能让她恶心,连上方云石灯的光线都让她本能地感到厌恶。头疼得下一秒就要炸开,眼前的一切突然模糊,虚浮得像是跌入了深海。
正因为厌恶……所以才想毁灭。
她听不到声音,看不到眼前,只想毁掉一切……美好的东西。
诡异的兴奋感注入脑海,极端的毁灭欲望让她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又“生病”了。
“阿辞!”
Aon在房间里左等右等不见人来,最后不耐烦地看了监控,才发现殷浔早在半小时前就已经到了。他霍然起身,表情阴郁地往外走,果然在长廊回转处看到了她。
他上前搂过女孩,意料之中的毫无反抗,绵软温顺又乖巧,像个没有生机的人偶娃娃。
“什么让你不开心了?”他闲闲开口,像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正常,“为什么要压抑自己?”
“想毁灭就毁灭,玩乐至上随心所欲。”他在她耳边低语,如恶魔在蛊惑,“就当如此。”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俊美少年唇边的笑意温柔又狰狞。
生病?失控?
不好吗?
每一次发作,都让她离不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