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他脱完衣服那天,我就知道我们完了(2/2)
那天店里来了很多人,有以前的同事,有她的朋友,还有附近的邻居。她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招呼客人,一会儿包花,一会儿收钱。
我站在旁边,看她忙,忽然觉得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在公司,她总是一副疲惫的样子,眼睛上带着笑,整个人都在发光。
忙到下午,客人少了,她拉着我在店里坐下,给我倒了杯水。
“累不累?”我问。
“累,但是开心。”她说,“你知道吗田颖,今天卖出去三十多束花。三十多束!虽然不多,但这是第一次,是我自己挣的。”
我说:“你真厉害。”
她说:“不是厉害,是终于想明白了。”
我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我以前总觉得,幸福要靠别人给。男朋友给,公司给,家人给。给不了,我就不幸福。后来我想明白了,幸福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她指了指店里的花,说:“你看这些花,都是我自己进的,我自己养的,我自己卖的。每一束花背后,都有我的汗,我的时间,我的心思。它们就是我挣来的幸福。”
我听着她说,心里忽然有点触动。
她说得对。
幸福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想着这句话。
回到住的地方,周敏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回来,她说:“你妈给你打电话了,打了好几个。”
我说:“知道了。”
我回房间,给我妈回电话。
“妈,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她说:“那个老师的事,你别放心上,妈以后不逼你了。”
我说:“妈,我没怪你。”
她说:“你不怪妈,妈怪自己。妈就是太急了,怕你一个人受苦。但后来我想了想,一个人过一辈子也不是不行,只要你高兴就行。”
我握着电话,没说话。
她说:“小颖,妈只要你高兴,别的都无所谓。”
我说:“妈,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在床上坐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进来,凉凉的。月亮还是那么亮,照在窗台上,照在那盆绿萝上。
那盆绿萝是林晓曼送我的,说是她店里的第一盆花,送给我做纪念。
她说:“田颖,你也该往前走了。”
我看着那盆绿萝,看了很久。
然后我给张建国发了条微信:周末有空吗?一起吃饭?
他很快回了:有空,去哪儿?
我说:你想去哪儿?
他说:我知道有家饭馆不错,带你去尝尝?
我说:好。
十
周末,我去见张建国。
那家饭馆在县城,不大,但干净。他点的菜,都是些家常的,西红柿炒鸡蛋、糖醋里脊、酸辣土豆丝、紫菜蛋花汤。
吃着吃着,他忽然说:“你跟你妈关系挺好的吧?”
我说:“还行。”
他说:“我妈也是,天天催我找对象。催了十年了,终于催不动了。”
我笑了一下。
他说:“你别笑,真的。去年我妈突然跟我说,儿子啊,你不想找就不找了,妈不逼你了。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不是高兴,是难过。我想,我妈终于对我失望了。”
我说:“不是失望,是想开了。”
他说:“对,想开了。她想开了,我也想开了。所以我现在出来相亲,不是为了结婚,是为了认识人。”
我说:“认识人?”
他说:“对,认识人。以前相亲,一见面就问,有房吗?有车吗?工资多少?结婚以后住哪儿?孩子谁带?问完了,合适就谈,不合适就散。现在我不问了,我就想看看对方是什么人,聊不聊得来,能不能做朋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
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怪的?”
我说:“是有点怪。”
他笑了,说:“怪就对了。不怪的人,都结婚了。”
我也笑了。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从饭馆开门聊到关门。聊他的学生,聊我的工作,聊他养的一只猫,聊我种的那盆绿萝。聊着聊着,我发现他其实挺能聊的,上次那么闷,大概是因为紧张。
送我去车站的时候,他说:“今天挺高兴的,谢谢你。”
我说:“我也挺高兴的。”
他说:“下次还能约你吗?”
我说:“能。”
回去的路上,我看着窗外的田野,忽然想起林晓曼说的那句话:幸福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我想,也许她说得对。
也许我该往前走了。
十一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秋天。
林晓曼的花店生意越来越好,她开始接一些婚庆的单子,给人做手捧花、胸花、场地布置。有时候忙不过来,就叫我过去帮忙。我周末没事就去,帮她包花,送花,招呼客人。
有一次,我们去给一对新人送手捧花。新娘很年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她接过花,看了看,说:“真好看,谢谢你。”
林晓曼说:“祝你幸福。”
新娘说:“你也是。”
回来的路上,林晓曼忽然说:“田颖,你说他们能幸福吗?”
我说:“应该能吧。”
她说:“希望他们能。”
顿了顿,她又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幸福是什么。但我想,如果一个人能让另一个人笑,那大概就是幸福吧。”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徐晨以前就能让我笑。但后来,他让我哭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所以我们就完了。”
我说:“都过去了。”
她说:“是啊,都过去了。”
公司那边,老板儿子的改革还在继续。又裁了几个人,又降了几个人的薪。老张被调到了仓库,说是年纪大了,不适合干销售。小周怀孕了,请了长假,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我还在原来的岗位,干着原来的活。工资没涨也没降,日子没变好也没变坏。
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也该像林晓曼那样,换个活法?
但换个活法需要勇气,我没有。
有一次,我跟张建国说这个事。
他说:“你不是没有勇气,你是还没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想明白了,自然就有勇气了。”
我说:“那你是怎么想明白的?”
他说:“我是被逼的。三十四了还没结婚,没对象,没孩子。我爸妈都放弃了,同事也不问了,朋友也不介绍了。我就想,既然这样,那就这样吧。一个人过也挺好,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考虑别人。”
我说:“那你现在还想结婚吗?”
他说:“想,但不强求。遇见了就结,遇不见就一个人过。都行。”
我说:“你心态真好。”
他说:“不好能怎么办?哭吗?哭也没用。”
我笑了笑。
他说:“你呢?你想结婚吗?”
我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以前想过,后来不想了,现在又有点想。”
他说:“那就是缘分还没到。到了自然就想清楚了。”
我说:“你好像什么都懂。”
他说:“不懂,都是瞎想的。”
十二
冬天来了。
那年冬天特别冷,下了好几场雪。林晓曼的花店生意淡了些,但她说正好可以歇一歇,准备过年。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过年回不回去。我说回。
她说:“那个张建国呢?他来不来?”
我说:“他来干什么?”
她说:“来咱家过年啊。”
我说:“妈,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她说:“没到那一步?你们不是处了半年了吗?”
我说:“是处了半年,但还没到那一步。”
我妈还想说什么,我赶紧岔开话题。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到哪一步了。我们每周都见,吃饭,看电影,逛公园。他给我讲他的学生,我给他讲我的同事。他教我养花,我教他做饭。有时候什么也不干,就坐在那儿聊天,也能聊一下午。
但我们从来没说过“在一起”这三个字。
他也没牵过我的手,没说过喜欢我。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有一次我问林晓曼:“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
她说:“什么意思?他喜欢你呗。”
我说:“那为什么不说?”
她说:“可能不敢吧。他那样的,三十四了还没谈过恋爱,肯定紧张。”
我说:“你怎么知道他没谈过?”
她说:“你说的啊,他不是说没结过婚吗?没结婚,又没对象,那不就是没谈过?”
我想了想,好像也对。
她说:“你要真想知道,就主动点。你问他,你喜不喜欢我?喜欢就继续,不喜欢就拉倒。”
我说:“我主动?”
她说:“怎么了?女人不能主动吗?”
我说:“能是能,但……”
她说:“但什么但,你又不是十七八的小姑娘了,还等着人家来追你?”
我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她说:“田颖,你要记住,幸福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你想跟他在一起,就自己去挣。别等着他来说。”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说得对。
幸福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十三
过年前一天,我约张建国出来。
还是那家茶馆,还是那个位置。他到的时候,我已经在那儿等他了。
“今天怎么约这儿?”他坐下,问。
我说:“想跟你说个事。”
他说:“什么事?这么正式?”
我说:“你喜不喜欢我?”
他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等他回答。
他忽然笑了,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说:“就是想问。”
他说:“喜欢。”
我说:“那为什么不说?”
他说:“怕你不喜欢我。”
我说:“那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怕。”
我说:“现在知道了?”
他说:“知道了。”
我说:“那以后还怕吗?”
他说:“怕。”
我笑了,他也笑了。
那天我们说了很多,说他为什么怕,说我为什么问。说过去,说现在,说以后。说到茶馆关门,说到外面下起了雪。
站在门口,他看着雪,忽然说:“田颖,我们能在一起吗?”
我说:“能。”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
雪落在我们头上,落在我们肩上,落在我们脚下。街上人很少,路灯很亮,雪很白。
他说:“走,我送你回去。”
我说:“好。”
我们牵着手,走在雪里。
那一刻我想起林晓曼说的那句话:如果一个人能让另一个人笑,那大概就是幸福吧。
我想,也许这就是幸福。
十四
过年我回了家,带着张建国。
我妈高兴坏了,做了一大桌子菜。我爸也高兴,破天荒地喝了两杯酒。张建国很会说话,把我妈哄得合不拢嘴。我弟也回来了,带着他女朋友,说是准备结婚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
吃完饭,我妈拉着张建国说话,问东问西。我爸在院子里抽烟,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爸。”
“嗯。”
“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爸抽了口烟,说:“还行。”
我说:“什么叫还行?”
他说:“就是还行。”
我笑了,说:“你跟我妈真是一对,说话都一个样。”
我爸也笑了,说:“你妈那是跟我学的。”
我说:“爸,我要是跟他结婚,你同意吗?”
我爸看着我,说:“你高兴就行。”
我说:“谢谢爸。”
他说:“谢什么,你是我闺女。”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湿。他的头发白了很多,背也更驼了,手上的茧子更厚了。他老了,真的老了。
我说:“爸,以后我常回来看你。”
他说:“好。”
那几天我们在家待着,走亲戚,串门子,拜年。村里人都知道我带对象回来了,都来看。张建国也不怕生,跟谁都聊得来。
有一天我们去村口,经过那棵老槐树。我站住了,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张建国问:“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就是想起小时候。”
他说:“小时候怎么了?”
我说:“小时候在这树下玩,跳皮筋,丢沙包。后来长大了,就不玩了。”
他握住我的手,说:“以后还能玩。”
我笑了笑,说:“老了,玩不动了。”
他说:“老了也能玩,我陪你。”
我没说话,但心里暖暖的。
离开的时候,我妈送我们到村口。她拉着我的手,说:“小颖,好好过日子。”
我说:“妈,我知道了。”
她说:“有空常回来。”
我说:“好。”
她站在村口,看着我们的车走远,越来越远,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不见。
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过的田野、树木、村庄,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原来幸福是这样的。
十五
回去以后,日子照旧。
我上班,他教书。周末见面,吃饭,聊天,偶尔去林晓曼的花店帮忙。
林晓曼的花店越来越红火,她又租了个店面,准备开分店。她问我愿不愿意入股,一起干。我说考虑考虑。
张建国说:“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别勉强。”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要是去了,咱们见面的时间就少了。”
我说:“你要是想我,就来找我。”
他说:“好。”
后来我还是去了。
辞了干了七年的工作,跟林晓曼一起开分店。她管总店,我管分店。每天早出晚归,累是累,但充实。
有一次,林晓曼问我:“后悔吗?”
我说:“不后悔。”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这是我挣的。”
她笑了,说:“对,是你挣的。”
那天晚上,张建国来接我下班。他站在店门口,看着满店的花,说:“真好看。”
我说:“喜欢吗?”
他说:“喜欢。”
我说:“喜欢哪束?送你。”
他指着角落里的一盆绿萝,说:“那盆。”
我愣了一下,笑了。
那盆绿萝,是林晓曼送我的那盆,后来我把它带到店里,放在角落里,天天浇水,越长越茂盛。
我走过去,抱起那盆绿萝,递给他。
“送你了。”
他接过去,看着我,说:“真的?”
我说:“真的。”
他笑了,抱着那盆绿萝,像个孩子一样高兴。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林晓曼站在楼下,抱着那堆衣服,看着徐晨走远。
想起刘姐收拾东西离开公司时煞白的脸。
想起我爸在棚里光着膀子干活的背影。
想起我妈站在村口送我们的样子。
想起那个人,在火车站说,田颖,对不起。
想起自己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
但现在,我站在花店里,看着这个男人抱着那盆绿萝笑,忽然觉得,那些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
我走过去,牵起他的手,说:“走,回家。”
他说:“好。”
我们关上门,走进夜色里。
街灯亮着,路上有人,车来车往。这座城市还是那么热闹,那么匆忙,那么多人来来去去,悲欢离合。
但我不一样了。
我有了一家店,有一盆花,有一个人。
有我挣来的幸福。
十六
后来,我和张建国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就在他教书的那个学校操场上办的。请了双方的父母,请了几个朋友,请了他的同事我的同事,请了林晓曼。
林晓曼包了所有的花,把操场布置得像个花园。我妈看了直说好看,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婚礼。
我爸那天穿了件新衬衫,是张建国给他买的。他一直念叨说不用买不用买,但穿上以后,笑得合不拢嘴。
我弟也来了,带着他媳妇,他媳妇肚子已经大了,快生了。
还有公司的老同事,老张、小周,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刘姐没来,说是去外地打工了,但托人带了红包。
婚礼上,张建国给我戴戒指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怎么都戴不进去。
我说:“别紧张,慢慢来。”
他说:“我不紧张。”
然后戒指就掉地上了。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他弯下腰找,找了半天才找到,捡起来,吹了吹灰,终于给我戴上了。
戴完他松了口气,说:“总算戴上了。”
我说:“以后别掉了。”
他说:“不会的。”
林晓曼在旁边起哄,说:“亲一个,亲一个!”
大家也跟着喊。张建国脸红了,看着我,说:“要不……”
我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大家欢呼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我妈在旁边抹眼泪,我爸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都笑了。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花都开了。
十七
再后来,我有了孩子。
是个女儿,取名叫张小花。张建国说这名字太土了,我说土怎么了,土好养活。他说那也不能叫小花啊,我说就叫小花,我喜欢。
最后就叫了张小花。
她出生那天,张建国在产房外面等了六个小时,急得团团转。护士出来报喜的时候,他差点跪地上。
后来他跟我说,那一刻他才明白什么叫害怕。
小花很乖,不怎么哭,饿了就哼两声,困了就自己睡。我妈说她像我,小时候也这样。张建国说她像他,长得也像。
我说像谁都行,反正都是我生的。
小花一岁的时候,林晓曼结婚了。
她嫁给了她店里的一个老顾客,是个开花圃的,比我们大几岁,离过婚,有个儿子。林晓曼不介意,说人好就行。
婚礼那天,我去帮忙,给她化妆,整理婚纱。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说:“田颖,我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天。”
我说:“怎么没想到?”
她说:“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守着个花店,过一辈子。没想到还能遇见他。”
我说:“遇见了就好。”
她说:“是啊,遇见了就好。”
她结婚以后,把分店全交给我管了。她说她要专心生孩子,生完了再回来帮我。我说行,你生吧,生完了再说。
后来她真生了个儿子,跟她老公那个儿子凑了个好字。
现在她每天在朋友圈晒娃,晒花,晒老公做的饭。我每天给她点赞,偶尔评论几句。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平淡淡,一天又一天。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林晓曼没有跟徐晨吵架,如果他没有脱衣服走掉,如果她没有来问我能不能去她那儿住,如果她没有开那个花店——我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但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一条路,一直往前走。
十八
小花三岁那年,我回了趟老家。
我爸病了,住院了。我妈打电话来说的,说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累着了,休息几天就好。但我听她的声音不对劲,还是请了假,带着小花回去。
到医院的时候,我爸躺在病床上,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行。看见小花,他眼睛一亮,说:“小花来了,让姥爷抱抱。”
小花跑过去,爬上床,趴在他怀里。他摸着她的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妈在旁边说:“你看看你,看见孙女就高兴成这样。”
他说:“那当然,我孙女。”
我在旁边站着,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真的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手也更抖了。
晚上我陪床,让他和我妈回家睡。他不肯,说不用,让我带着小花回家睡。我说床小,挤不下。他说那就开个房间,别在医院待着,医院不干净。
我没走,就在旁边坐着,看着他睡。
他睡得很沉,呼吸有点重,偶尔咳两声。我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小时候,他背着我去看病,走夜路,走很久很久。那时候他年轻,背很宽,走得很稳。
现在他老了,躺在病床上,需要人照顾了。
第三天,他出院了。没什么大事,就是累的,医生说回去好好休息就行。
回去的路上,他抱着小花,指着窗外的田野,说:“小花你看,那是姥爷种的西红柿。等熟了,姥爷给你送去。”
小花说:“好,我最爱吃西红柿。”
他笑了,说:“姥爷种的西红柿可甜了。”
我开着车,听着他们说话,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这就是我的生活。
有爸妈,有女儿,有他。
够了。
十九
今年我三十五了。
三十二岁那年,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一辈子。
但老天爷没让我这样。
他让林晓曼失恋,让她来问我能不能去她那儿住,让她开了那个花店。他让我遇见张建国,让我鼓起勇气问了他那句话,让我有了小花,有了现在的生活。
有时候我想,人这一生,真的很难说。
你以为完了的时候,其实才刚开始。你以为到头了的时候,其实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就像我爸说的,人得往前看,不能一直停在过去。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那些离开你的人,那些让你哭过的事——都过去了。
重要的是现在。
现在我有店要管,有花要养,有女儿要带,有他要爱。
现在我要好好活着,为自己活,也为那些爱我的人活。
那天傍晚,我站在店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林晓曼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递给我一杯。
“想什么呢?”
我说:“没什么,就是看看。”
她说:“看什么?”
我说:“看人。”
她在我旁边站着,也看。
街上人很多,有下班回家的,有买菜回来的,有接孩子放学的,有遛狗散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悲欢离合。
林晓曼忽然说:“田颖,你说这些人,都幸福吗?”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
她说:“我也不知道。”
顿了顿,她又说:“但我觉得,我们应该算幸福的。”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们有店,有花,有人爱。”
我笑了,说:“对,我们有店,有花,有人爱。”
她举起奶茶,说:“来,干杯。”
我举起奶茶,跟她碰了一下。
夕阳照在我们身上,暖暖的。
远处,张建国带着小花走过来,小花远远地就喊:“妈妈!”
我冲她招手,说:“妈妈在这儿。”
她跑过来,扑进我怀里。张建国跟在后头,笑着说:“她非要来找你,说想妈妈了。”
我抱起小花,亲了亲她的脸。
林晓曼在旁边说:“行了行了,别撒狗粮了,我走了,店里还有事。”
她走了,张建国走过来,揽着我的肩膀,说:“回家吧?”
我说:“好。”
小花牵着我的手,一边走一边说:“妈妈,今天幼儿园老师表扬我了,说我最乖。”
我说:“是吗?真棒。”
她说:“妈妈,明天还来接我吗?”
我说:“接。”
她说:“那你要早点来。”
我说:“好。”
夕阳越来越低,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走着走着,天就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