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老法尔内塞（2/2）
“请跟我来，祖父在楼上等您。”
她转身，沿着楼梯向上走去。
任无锋跟在她身后，落后两个台阶的距离——这是一个既不会显得太亲近也不会显得太疏远的距离。
青雀落后任无锋一步，走在最后面。
楼梯上到一半时，贝阿特丽丝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任无锋。
“凯撒先生，我祖父的脾气不太好，身体也不太好，所以他说话可能会比较直接。
如果他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请您不要介意。”
“不会。”任无锋说。
“法尔内塞先生是长辈，我是晚辈，晚辈对长辈只有尊敬，不会有介意。”
贝阿特丽丝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继续往上走。
楼梯的尽头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更多的油画和家族照片。
穿过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橡木门，一间宽敞的客厅出现在眼前。
客厅的装修风格比楼下的会客厅更加古典。
墙壁上覆盖着深红色的丝绸壁纸，壁纸上印着暗金色的花纹。
天花板上绘着一幅巨大的壁画，描绘的是罗马神话中的众神宴饮的场景——
朱庇特坐在云端，手握雷霆，朱诺在他身旁，手持权杖，周围环绕着其他神只和宁芙。
客厅的正中央是一张长条形的大理石餐桌，桌面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银质的烛台和水晶的高脚杯。
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点燃，烛光在水晶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在深红色的壁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餐桌的一端，坐着一位老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西装的面料是上等的羊毛，剪裁考究，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他的身体太瘦了，瘦到西装像是挂在衣架上一样。
老人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他的面容瘦削，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和细密的皱纹。
但他的眼睛很有神。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眼珠很亮，亮得不像是一个八十七岁老人该有的亮度。
他的目光落在任无锋身上时，任无锋感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精神力波动扫过自己的身体。
不是攻击，是探测。
老人在用他那八十七年积累的修行经验，评估这个东方年轻人的深浅。
任无锋面色不变，任由那股精神力扫过自己的身体。
他只是很自然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普通的、有礼貌的晚辈，在等待长辈的审视。
老人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坐。”
老法尔内塞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干涩，但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很有力。
任无锋走到餐桌旁，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先向老人微微躬身。
“凯撒见过法尔内塞先生。”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科尔西尼家族的阿方索显然是个比较不拘小节的人，因此任无锋在科尔西尼家族表现得也比较不拘小节。
而眼前这位老法尔内塞，明显是那种比较讲究规矩的古板老头，因此任无锋也不介意显得很有规矩。
老法尔内塞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呵，真难以想象，你会是任天涯那个狂人的儿子。”
任无锋微微一愣。
“法尔内塞先生认识家父？”
“一面之缘。”老人说，语气平淡，讲出的话却一点都不平淡。
“二十四年前他来过罗马，
然后罗马的年轻天骄们死了一半，
包括我的一个儿子。”
二十四年前，那不就是自己出生前两年？
父亲大人当年真这么强悍而霸道的吗？
任无锋心中有点犯嘀咕，但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沉默。
“坐吧。”
老法尔内塞却并没有发难，而是又说了一遍。
任无锋这才在餐桌旁坐下。
贝阿特丽丝坐在他旁边，青雀则被侍女引到了客厅角落的另一张小桌旁——那里已经备好了茶点，显然法尔内塞家族已经提前考虑到了随行人员的安排。
老法尔内塞拿起桌上的银质餐铃，轻轻摇了一下。
清脆的铃声在客厅中回荡。
片刻后，几名穿着黑白制服的侍者鱼贯而入，手中端着银质的托盘。
第一道菜是海鲜沙拉，虾仁、鱿鱼、贻贝拌着柠檬汁和橄榄油，撒上切碎的欧芹和松子。
海鲜很新鲜，虾仁弹牙，鱿鱼脆嫩，柠檬汁的酸味和橄榄油的果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是一道很开胃的前菜。
任无锋拿起叉子，慢慢吃着。
他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因为他知道，在这种场合，先开口的人往往是被动的一方。
他等着老人先开口。
老法尔内塞也没有说话。
老法尔内塞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牙齿不太好，又像是在享受食物的味道。
老法尔内塞吃了几口沙拉，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端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出的光泽。
“凯撒先生。”
老法尔内塞终于开口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要见你吗？”
任无锋放下叉子，坐直身体。
“晚辈不知，请法尔内塞先生赐教。”
老法尔内塞将红酒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其实，我只是想看看年轻一辈的第一人、任天涯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法尔内塞的语气很平淡，但说出来的内容却让任无锋微微一愣。
“不知道法尔内塞先生有否失望？”任无锋淡淡道。
“并没有。”
老法尔内塞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很难形容的笑容——不是善意，不是恶意，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评估猎物时那种带着审视的兴趣。
“特别是在你活着走出圣安德烈修道院的大门后——”
老法尔内塞顿了顿，那双深褐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瞳孔收缩的任无锋。
“能够从约翰大人的手中生还，
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厉害，
也更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