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波澜2(1/2)
九
十二月二十日深夜,孟珂没有接陈恺的电话。
最初没有人觉得不对。
他当天已经结束工作,最后一条消息是要求第二天再核对陶谨提到的旧项目,不急着提交那份尚未齐全的说明。
次日清晨,他没有出现。
负责接送的人与物业取得联系,随后叫来了警方。
孟珂死在住处。
没有明显外伤,现场也没有能立即说明原因的打斗痕迹。
消息传进会议室时,高非正在看对方的新回复。他停了几秒,随即站起来。
“把他手上的工作列出来,所有已存证的东西确认副本。陈恺,你跟警方说明情况。其他人不要乱动他的账户。”
沈充看着他:“你怀疑——”
“我是律师,不靠怀疑不靠猜,就看证据,现在只做眼前能做的事情。”
陈恺立即联系警方,艾琳接手核验,高非则把当天待提交的材料逐项重新确认。
工作刚分下去,公共接收端又亮了。
上午九点十二分,一封催促确认的函件进入法律团队的公共接收端,仍是那项旧档案业务,对方请孟珂尽快确认下一次会面。
邮件可能是定时发出,也可能只是办事人员不知情。
但它附带的事项里,有一条陶谨昨天才修正过的范围。
宗政弘把两段内容放到一起,转身看向高非。
“这个版本我们没公开。”
没人说话。
会议室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各自移开。
左前走过去,把投影缩小。
“先别忙着看谁像内鬼。孟珂昨天跟谁核实过,都查。他可能正常发出去过,也可能被人借着工作问走了一部分。”
康盈立即停掉了当天非必要的来访,把仍在外面的人员逐一确认。她没有让所有人换一套陌生的接送,也没有急着从刚来的安保中抓个倒霉的人出来。
罗桓问沈充:“公开活动呢?”
“取消今天的。官司照办。”
“好。”
两小时后,林砚带着沃德到了办公室。
他们没有把孟珂之死直接定为谋杀,但那封函件、最近的威胁和此前袭击,已经足够让调查扩大。沃德接过相关记录,要求他们保留原始接收内容,不要各自去追问发送人。
林砚则问,陶谨在哪里。
陈恺脸色变了。
电话很快接通。陶谨说自己仍在商务楼的工作室,正准备结束手上的事。有人昨天问过他的行程,他以为是法律团队协助安排的人,没有立刻起疑。
“先别走。”陈恺说。
陶谨问为什么。
陈恺看了林砚一眼,没有编理由。
“孟珂出了事。我们现在联系警方,安排人过去。”
陶谨那边沉默了几秒。
“出了什么事?”
“你先把门关上。”
十
秋刃和文达到达商务楼时,陶谨的第二次通话刚刚中断。
两人原本就在附近替秦江雨核对一条工作联系,比后续保护人员先到。林砚已把警情交给辖区,他们没有等待所有人到齐再进楼。
升降梯向上运行,数字一层层跳。
文达活动了一下受过伤的手。
“见到人先带出来。”他说。
秋刃没回答,只盯着缓缓分开的门。
外面没有尖叫,也没有混乱。
一名清洁人员正推着机器往另一头走,几个人在自动售饮机前谈笑。陶谨工作室所在的走廊,灯光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他们走过转角,听见一声短促的碰撞。
陶谨从门边撞出来,手按着颈侧。血从指缝流下,把衣领染成深色。他试着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后面那个人穿着普通外衣,右手握着一柄短刃。
秋刃先到了。
她的短棍砸在门框上,与刀锋撞出一声锐响。文达一把拽住陶谨,把人拖向走廊的另一侧。男人没有追陶谨,手腕翻转,刃口贴着棍身向秋刃的手滑过来。
她松开一只手,棍尾反挑。
那人偏头避开,肩膀猛地撞上她的胸口。秋刃后退半步,侧腹旧伤抽痛,对方已经用膝盖顶住她的前进路线。短刀再一次逼近,动作紧凑得几乎没有多余的摆动。
不是普通打手。
秋刃抬肘挤开刀锋,背部撞上隔墙,棍身横压在两人之间。对方袖下传来低低的机械声,力量骤增,她手里的棍一点点被压回来。
“趴下!”文达的声音响起。
秋刃顺势沉身。
一只金属座椅从侧面撞上男人的肩背,把他挤离墙面。文达没有丢下陶谨追过来,只借这一下打断对方,随即回身挡住伤者。
秋刃冲上去,短棍击中男人下颌。
他的脸偏向一侧,嘴角裂开,却没有怒吼。他抬手扯住走廊边的装饰架,向她推倒。
玻璃与框架砸下,秋刃侧身让开,再抬头时,他已经冲进公共步道。
“我去。你守住人!”
“别追丢了自己。”文达回了一句,按住陶谨的伤口,对通讯器报出位置。
公共步道里的人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一个端着饮料的女人先看见刀,愣了一下,才发出尖叫。接着人群散开,有人撞倒移动行李,有人往店铺里退。男人穿过他们,脸上的光泽忽然一变。
不是上次那种一片惨白。
他的眉骨与眼角短暂模糊,下一瞬,已变成一张年轻十来岁的面孔。
秋刃盯住外衣上的破口,继续追。
“往东,下行通道。”她说。
宗政弘只给出一句可靠的回复:“位置已交警方。那段公共画面有延迟,别等我。”
男人在栏杆前突然回身。
刀锋直奔秋刃面门,她偏头避过,短棍撞在他的前臂。对方的力量让她整条胳膊一震,第二下紧接着压来,逼得她向护栏倒退。
下方是低一层的商业步道。有人抬头看见他们,惊叫着往后躲。
秋刃没有再硬接那只义体手臂。
她贴近一步,将棍身卡在两人胸前,另一只手攥住对方外衣。男人显然以为她要借力摔人,重心一沉。秋刃却忽然松手,棍尾从下方挑出,重重击在他的握刀处。
刀落地弹了一下。
他肘部的撞击也到了。
秋刃肩头发麻,退开时脚跟碰上长椅边缘,险些失去平衡。对方没有捡刀,而是翻过椅背,再次跑向通道。
她追了几步,忽然看见入口旁倒着一名老人。后面的人群看不见他,还在往这边挤。
秋刃骂了一声,伸手把人拖进墙边的凹处。
“坐着!”
这一停,再抬头时,那件外衣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几道相近颜色的人影在通道里交错。灯光、广告、拥挤的肩背,一齐涌进视野。警察的喊声从下层传来,她不能随便抓住一个相似的人就打。
她停下。
侧腹渗出的血迹很小,却烫得厉害。
“人丢了。”
文达先问:“你怎么样?”
“能回去。”
“那就回来。他还活着。”
秋刃看着那条已经重新变成普通人流的通道,慢慢松开握棍的手。
对方没有留下姓名。
但也没能把陶谨带走。
十一
陶谨清醒后,先问了孟珂的事。
高非没有瞒他。
听完,他很久没有出声。林砚坐在旁边,等他自己再次开口。
“那个人说他是来接我的。”
“代表谁?”
“他说协助核验的。之前联系过我的那家公司。”
“诺衡?”
陶谨点头,又赶紧补了一句:“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他们的人。”
林砚让他慢慢讲。
来人的面孔并非他以前见过的业务人员。起初对方谈的都是正常事务,随后开始要求他改变先前说明中的一句话。
“哪一句?”高非问。
“我没有经手所有权处置。”
陶谨喘了口气。
“他要我改成不记得。”
高非的目光沉了下去。
不记得,和没有经手,确实只差几个字。
可在一份本就跨越多年、记录又不完整的材料面前,这几个字足以把一条证言的方向改掉。
“你怎么回答的?”林砚问。
“我说既然是核验,就得把我原来交过的东西拿出来。我不会凭他一句话改口。”
之后发生了争执。
陶谨没有再详细回忆那把刀,只把能确定的内容一项项说完。警方接手了记录,高非没有在病床边让他当场签任何新的诉讼说明。
走出病房后,沈充一直等在走廊另一端。
“他要退出?”
“他害怕。”高非说,“正常。”
“那证据呢?”
“人和记录分开走。核验已经启动,不会停止。”
沈充点头,随即问了一个让高非抬起头的问题。
“西蒙是不是不知道有人来改他的证言?”
高非看了他几秒。
“你想拿这个找韦斯?”
“他昨天还在跟我们谈。”
高非没有马上回答。
对方可能知道,也可能故意不知道。更可能是不同的人正在用不同的方法解决同一个麻烦,而这些方法已经开始互相碰撞。
“可以问,但不吓唬。”他说,“我们把已经能确认的事实交警方,再告诉韦斯,证人遭到袭击,核验要求不会撤。看他怎么回。”
沈充转头看向病房。
“我现在有点想知道,他到底能管住多少人。”
十二
韦斯接到通知后,没有先打给凯恩。
他先核对自己团队是否与任何所谓的证人协调公司建立过联系。
确认没有之后,他把一份内部要求发给了西蒙:诉讼团队的所有对外接触统一留痕,任何人不得以法律团队名义安排不明人员接触相关证人。
西蒙看完,脸色阴沉。
他让凯恩进来。
“这也是你的人?”
凯恩看了一遍简报:“不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没让他们去。”
西蒙盯着他。
凯恩这次没有回避目光。他也从这件事里读出了变化:有人绕过了他。不是派来替他补充力量,而是换了一种办法,与他同时办事。
这让他比面对西蒙的指责更不舒服。
“问上面。”他说。
“上面?”西蒙缓缓重复,“这是我的公司。”
凯恩没有回答。
西蒙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打开。
“我的律师不替这些事负责。你们别再借他的名字。”
凯恩离开以后,西蒙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给韦斯发去一条确认。
谈判可以继续。
任何尚未确认的让步,必须由他本人同意。
这不是他突然站到了沈充那边。
他只是不准备等另一个人替他把所有路都烧掉。
十三
诺衡的资料送到宗政弘面前时,已经不只是一份公司简介。
警方在核查接触陶谨的人,秋刃他们则沿着可以公开确认的项目关系找交集。罗桓、康盈和左前继续负责正面的威胁与团队安全,不能因为新线索出现就把凯恩忘了。
秦江雨坐在秋刃旁边,先看她换过的敷料,再看屏幕。
“还疼?”
“你再问几遍也不会快点好。”
“那明天别又冲第一。”
她正想回一句,视线忽然停在一张活动照片上。
珍·白朗蒂出席诺维亚的一场公开活动,身后的女人正侧身与工作人员交谈。
索菲亚。
冬璟。
秦江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认出了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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