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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爹爹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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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逞强,也没有哭诉。

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又被院中恶奴欺辱多年的闺阁小姐。

沈易心里忽然一酸。

他的女儿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沈苎见到他,总会小心翼翼地笑,会把受过的委屈藏起来,会说自己很好,让他不要担心。

如今她醒了,却像被逼着在一夜之间长出了一身刺。

沈易宁愿她哭。

宁愿她委屈地扑进自己怀里,说这些年她疼,她怕,她恨。

可她没有。

她只是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冷静,像是在处理别人的事。

沈易低声道:“可爹爹怕。”

沈苎怔住。

沈易看着她额上的纱布,声音沙哑。

“爹爹看见你倒在血里的时候,怕的腿都软了。苎儿,爹爹在边关见过太多死人。可那一刻,爹爹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有比死更叫人害怕的事。”

沈苎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有父亲。

也从来没有人这样怕失去她。

她看着沈易泛红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屋内一时安静。

许久,她才低声道:“我现在没死。”

这话实在算不得安慰。

沈易却像是被她逗得怔了一下,随后眼眶更红,声音也更软。

“是,没死。”

“没死就好。”

他像是怕自己失态,偏过头缓了缓,才继续道:“爹爹已经向陛下告了假,这几日不去军营,也不入宫,就在府里陪你。”

沈苎皱眉,“边防军务……”

“军务自有人暂代。”沈易打断她。“靖梁那边一时半刻打不过来,爹爹这些年总想着边关离不得人,总想着再守几年,你便能过得安稳些。可如今爹爹想明白了。”

他看着沈苎,一字一句道:“再重要的军务,也没有你重要。”

沈苎垂下眼。

她本能地想说,不必。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并不习惯这种偏爱。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她竟有些贪恋。

原来被人放在第一位,是这样的感觉。

沈易见她不说话,也不逼她,只将一旁温着的粥端过来。

“先吃些东西。”

沈苎接过碗。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太久。

粥还是温的,里面放了细碎的鸡丝和药膳,味道清淡,却熬得极软。

沈易坐在一旁,看她一口一口吃。

沈苎吃到一半,忽然问:“我从前是不是很没用?”

沈易脸色一变。

“谁说的?”

沈苎抬眸。

沈易沉声道:“谁在你面前说过这种话?”

沈苎没有答。

那些话不是一个人说的。

是很多人,一遍一遍地说。

废物,灾星,累赘。

她在原身记忆里听得太多,几乎已经成了这具身体本能的疼。

沈易见她沉默,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握着扶手的手一点点收紧,手背青筋浮起。

“苎儿。”

他压着怒,也压着心疼。

“你不是没用。”

“你是爹爹和你娘盼了很久才盼来的孩子。”

沈苎动作一顿。

沈易声音低下来。

“你娘怀你的时候,身子一直不好。她吃了很多苦,才把你平安生下来。”

“你出生那日,她抱着你,笑得比什么都好看。”

“她说,我们的苎儿,是老天爷送来的珍宝。”

沈苎握着瓷勺的手指微微收紧。

珍宝。

原身记忆里,沈易也曾这样说过。

可府里旁人说得更多的,是她害死了母亲,是她拖累了父亲,是她不配活着。

沈易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声音沉了几分。

“你娘的死,从不是你的错。”

沈苎抬头看他。

沈易眼中有痛意,也有一丝极深的怀念。

“她是病故,不是被你害死,更不是什么外头那些脏话里说的龌龊死法。”

说到这里,他声音冷了下去。

“这些年府中有人敢拿你娘的名声作践你,是我这个做丈夫、做父亲的失职。”

沈苎心口那股不属于她的酸涩忽然又涌了上来。

原身听见了吗?

她想。

她若听见,会不会好受一点?

沈易没有继续说下去,只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

那枚玉佩,正是春桃偷藏的那一枚。

已经被擦拭干净,重新系了穗子。

沈易把玉佩放到她掌心。

“这是你十岁生辰时,爹爹送你的。那时你喜欢得很,睡觉都要放在枕边。”

沈苎低头看着那枚玉佩。

玉色温润,触手微凉。

原身残留的情绪在这一刻变得很轻,很轻,却像一阵风拂过心口。

沈苎慢慢收紧手指,“以后不会丢了。”

沈易看着她,眼眶又有些红,却笑了。

“好。”

“以后爹爹也不会再弄丢你。”

这句话落下时,屋外风声轻轻掠过。

沈苎垂着眼,没有应声。

可她握着玉佩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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