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三一章 鹬蚌相争(1/2)
阿穆尔面色凝重:“哈里发绝对不能忽视大唐之野心,现如今不仅是那些前来贸易的唐人商贾鼓吹什么‘礼仪上邦’‘仁爱和平’,便是不少去过大唐的大食商贾也异口同声、赞扬附和,导致本地官员与百姓对大唐的印象极其之好,甚至不少人鼓噪要与大唐结为同盟、世代友好……相比于刀枪剑戟,此等舆论才最为可怖。”
再没有谁能够比得上依靠教法立国的大食更懂得舆论之重要,舆论不仅可以裹挟民意,甚至能够侵蚀人心,让那些愚蠢低贱之人甘愿为了所谓的教法无所畏惧,以灵魂去供奉神明。
而当舆论倾向于大唐,便拆毁了大食赖以立国之根基。
谁会愿意与一个“仁爱和平”的“礼仪上邦”打仗呢?
甚至于有朝一日两国全面开战之时,可能有大食兵卒、民众同情于大唐,认为大唐是迫不得已,挑起战争的是大食的贪婪霸道……
对此,穆阿维叶也忧愁满腹。
他当然看得懂唐人的伎俩,就是要依靠舆论营造出一众“与世无争”“仁和无害”的国家形象,以至于能够轻易渗透至各个国家。但问题在于不仅是唐人这么说,连带着诸多大食官员都帮忙鼓吹,导致许多不明真相的大食人信以为真。
总不能因此将那些官员都处置了吧?
即便要处置也不是现在,得等到与东罗马的战争之后。
所以在他看来当下主要敌人还是东罗马,一日不能攻陷君士坦丁堡、覆灭东罗马帝国,这根刺便一直扎在后背要害之处,稍有动作便浑身难受、如芒在背,又如何能够集结全国之力与大唐对抗?
“不必多说,我意已决,此番我亲自统率大军征伐君士坦丁堡,不破此城,誓不回国!”
想要成就大事务必专心致志、心志如铁,只要下了决定便全力以赴、绝无悔改,瞻前顾后、三心两意则是败亡之因。
阿穆尔见劝谏不得,也只能摇头叹气。
“既然如此,那老臣便替您坐镇大马士革,调集兵源、筹措辎重,等着哈里发凯旋而归。”
穆阿维叶神情振奋,大声道:“正该如此!你们君臣携手并肩,直面危难,定能重塑大食之辉煌,建立一番远迈先知、威震寰宇之丰功伟业。”
阿穆尔点点头:“但愿如此。”
*****
大食国内调集军队、筹措粮秣的消息自然瞒不过设立于泰西封城大唐租界内的官员,辛茂将与新上任的租界武官清河公主驸马程处亮坐在官署之内,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翻看堆满桌案的各种密报,一边对照着墙壁上的大食国舆图。
程处亮看着那些经由各种渠道汇聚于此的战报,其上关于大食国内军政各方面的消息多不胜数、详实细致,忍不住赞道:“你们这业务做得好啊!”
坐在这泰西封城内,对整个大食国内动态如观掌纹,危机应对及时便捷、制定命令稳妥准确,这份职务比他想象中容易得多。
大唐驸马是一个很神奇的群体,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功勋之后,亦有名门子弟,既有房俊这样出类拔萃闪耀天下的不世之材,也有混吃等死得过且过的无能纨绔,如今程咬金虽然成为军机大臣参与制定军令,但左武卫大将军的职权却一削再削、一减再减,实权大不如前。
程家子弟自然要在父亲彻底老去脱离军事中枢之前顶门立户,延续家族权势富贵。
程处亮在与父亲、兄弟商议之后,主动向兵部提出前往海外任职。
鉴于程处默、程处弼两人与房俊的良好关系,且自身之能力、资历极为优秀,他的请求自然迅速通过兵部考核,兵部尚书刘仁轨大笔一挥直接派往泰西封城,任职于与大食交锋的最前线……
本以为泰西封城的唐军在租界之内戒备森严、枕戈待旦,动辄要与大食亦或部族火并冲突,然则抵达此处却发现全然不是这般。
与其说此处租界是一座包裹成商埠模样的军营,倒不如说是兵部派驻于此的一个分支机构,情报收集、策反渗透、战略策划、军事威慑……表面看上去以商贸为重,实则在商贸这张表皮之下隐藏着一部精密的战争机器。
辛茂将笑了笑,提醒道:“不是‘你们’,而是‘我们’,程将军既然到了此处便是我们的一份子,是要承担起责任的。做得好了自然嘉奖无数、升官晋爵,可若是做错了事,一样要承担后果。”
程处亮肃然,郑重道:“多谢提醒!”
在长安担任闲职之时的松弛、闲散仍然有所影响,却尚未领悟在这深处敌国腹心之地的泰西封城是何等凶险,周遭敌人环伺试图寻找破绽,可谓杀机四伏,倘若不能够缜密行事、小心谨慎极易调入敌人陷阱,杀生成仁乃是小事,坏了帝国战略才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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