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三零章 大唐形象(2/2)
裴居道反问一句,然后一脸唏嘘感叹:“阁下回去问问到过大唐的大食商贾便会知道……大唐缺耕种之地啊!大唐虽然幅员辽阔,但山地极多沙漠遍布,七山二沙一分田,养活那么多人不容易啊!如今已在陛下号召之下集结数十万人去开垦冰天雪地的辽东,死伤无算、靡费巨大,举国上下做梦都想有一块平坦肥沃之良田。你知道的,唐人骨子里流淌的便是种田的天赋与执念,我们与人为善、不偷不抢,只想凭借双手靠辛苦勤劳自力更生。”
马尔万默然。
他的确没去过大唐,此前两次战争也的确是大食挑衅在先,唐人在大食的商贾平素也确实表现的很守规矩,更何况华夏“礼仪上邦”的传说由来已久,种地更是华夏人祖祖辈辈最为热衷之事……
难道大唐窃据克里木半岛当真只是为了北边的肥沃大平原?
或者,大唐确确实实是个爱好和平的国家?
裴居道拉着马尔万的手,一脸真诚:“大食两次入侵大唐,大唐奇兵长驱万里几乎兵临大马士革,结果却连两河流域都未占领,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大唐反对战争、爱好和平吗?我们喜欢肥沃的土地,却绝对不愿与其他国家爆发战争,我们更喜欢做生意,所急需的东西会通过贸易赚取。”
马尔万觉得这番话语不尽不实,却不知如何反驳。
因为大唐确实只是在两河流域强行租借了一些土地作为商贸往来,那一支长驱直入、势如破竹的唐军早已乘坐战船返回大唐……无论如何,说大唐不愿与大食爆发全面战争是可信的。
但当真仅此而已吗?
裴居道根本不在乎他信不信,只管自说自话。
不仅是他,几乎所有大唐在境外之商贾都要在华亭镇市舶司接受“培训”,有专门的官员教授这样一套说辞,任何人在同番邦交往、商贸的过程之中都要保持谦逊平和之态度,也要时刻将“热情好客”“奉公守法”“善良友爱”等等形象传递出去,由此形成番邦异族对大唐之良好印象。
这是一套与“文明同化”并驾齐驱的规矩,被中枢寄予众望。
说到底,大唐对外之领土述求并不强烈,更为看重的是文明同化、互通商贸,将自己塑造成“温良恭俭让”的形象极为重要。
这是一种塑造国家形象的方式。
毕竟谁不喜欢与如此文明、且背靠强大武力的唐人打交道呢?
大唐的战略重心从来都不是侵占土地,而是掠夺资源、散布唐钱,用经济战术抽干番邦外族,强大自身的同时削弱敌人的实力……
唯有那些敌视大唐、阻碍大唐对外战略的顽固分子才会遭遇暴力打击。
话语无论真伪,只要说的人多了,信的人也会多起来。
……
穆阿维叶对于大唐这样一套说辞自然是不信的,他不在乎大唐是否“热爱和平”、是否“温良恭俭让”,他只看到大唐在援助大食的死敌拂菻国,以及大唐窃据克里木半岛对于大食的巨大威胁。
但现在与大唐翻脸是万万不行的,一旦激怒大唐导致大唐与拂菻国联手,大食危矣。
到时候拂菻国得到喘息之机由君士坦丁堡入海反攻,唐人水师再度由两河流域登陆……当世两大强国东西夹攻,大马士革覆灭只在顷刻之间。
所以他只能忍气吞声任由唐人在克里木半岛大兴土木构建据点,同时倾举国之力西征君士坦丁堡,只要攻陷君士坦丁堡、覆灭东罗马帝国,大食便可以获取无以计数的资源、人口补充,国力瞬间恢复甚至更上一层楼。
大马士革皇宫之内,穆阿维叶面对重臣阿穆尔之劝谏充耳不闻、态度坚决。
阿穆尔苦口婆心:“当下心腹之患在于圣城陷落敌手,侯赛因有着先知的血统,天然具有民心,一旦他在圣城站稳脚跟必将得到万民拥护,将会有颠覆哈里发之基础!反之,无论东罗马还是大唐也只能在军事上对大食有所威逼,退一万步讲就算大马士革沦陷咱们也可向南迁徙,且战且退,并无亡国之忧。可等到侯赛因崛起,那才是您的最大危机。”
如今大食之国力大不如前,根本无法同时应对两条战线,继续猛攻君士坦丁堡与收复成圣剿灭逆贼之间只能择选其一。
穆阿维叶则道:“你要看懂咱们的敌人到底是谁,东罗马也好、侯赛因也罢,二者之所以能够抵达大食之进攻皆在于有大唐之援助。大唐不会直接参与到战争之中,但大唐的援助会改变东罗马与侯赛因的实力。侯赛因固然是心腹大患,但毕竟困于圣城一地,人口缺少、资源匮乏,即便有大唐之援助也勉强自保,有叶齐德率军抵挡最起码也会将其挡在沙漠之中不得北上。可东罗马不同,其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君士坦斯也算是一代人杰,一旦得到大唐援助便如猛虎插翼,不仅可能击退咱们的进攻更会展开反击,那样才是腹背受敌啊!”
侯赛因的确有动摇他哈里发之位的隐患,但也仅仅是隐患而已,可东罗马却是生死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