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行过死荫的幽谷(2/2)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边丁无痕面前的酒盅里面酒水像是自己疯狂繁衍一样,短短几秒就补满了。
“因为他们说发现你跟活着一样……”
查拉特端杯子的动作没有停下来,继续开口回话,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倒是不出意外,沙乐儿那边没有问题吧?”
“自然没有问题,他们当时才刚挖到你的棺材,人就被我当场抓回去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一点没手软。
不过我那时候心里也犯嘀咕,毕竟这帮人又把棺材重新封上了。
我也怕你是假死,干脆顺着这帮人的线索查下去,防止你真藏了什么后手,最后我决定亲自开棺看一看。”
查拉特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看着丁无痕。
“唉,朋友啊朋友,你怎么还是信不过我呢?
假如我想下一盘大棋,我对自己的朋友可是一向说实话。”
“说的全是真话,但是关键信息藏着不说对吧,就跟别人告诉你炒股能赚钱,但是半句不提炒股也能亏得底朝天一样(?_?)。
句句是真话,句句都坑爹。”
“好吧,你继续往下说。”
“等我打开棺材的时候,我人直接看傻了,你那副样子简直跟活着的时候没啥两样,皮肤甚至都是红润有光泽的。
要不是太阳穴上面还留着弹孔血迹,时时刻刻提醒我你是一枪直接打穿脑壳。
不然我根本不会相信那个完好无损的头颅曾经挨过这么致命的一枪。
除了整个人的身形比生前稍微瘦弱一点,就跟长期节食减肥那种感觉,除此之外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整具躯体摸上去血肉居然还是温暖的,跟活人没差别,我仔细伸手把了一下脉,心脏居然还在持续不断的跳动。
到最后我干脆直接把你的遗体运回丁家研究所,拉去仔细检查你的脑子。
就连你的大脑细胞都没有出现缺氧坏死的情况,你现在和普通植物人唯一的区别就是……”
“就是没有自主思维,能量消耗依靠血肉本身,同时不需要呼吸对吧?”查拉特直接接话。
“对,甚至我还向你的体内注射了一管葡萄糖剂,发现你的肉体吸收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新陈代谢全程正常运转,唯独指甲还有头发不再继续生长,我还把你放进一套营养舱里面泡了整整三天。
你知道你喝掉了多少营养液吗,整整一整吨的高能量液,这些能量消耗的数字大到离谱,算了,我也懒得细算统计了。
老子年轻的时候,当绮纨也没这么喝过,真是纯败家!
之后我又给你重新打造一副更好的棺材安置回去,说不定再过个十来年,我还得抽空过来给你补充一波营养。
搞不好哪天你不需要借尸还魂,直接原地诈尸蹦出来,吓所有人一大跳。”
“朝圣者力量很神奇吧?”查拉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开口,“你应该也知道,所谓的炼金药剂本质原料都是些什么东西。
而我的身体仅仅是用这些原料铸造出来,就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你这下应该能想象到,但是他们的力量跟我相比还是十不足一。
他们都用的是我的血肉,现在能明白为什么猎尘者群体的力量会强大到那种地步了吧。”
“所以我想问一下,你的实力到底是什么级别?或者说是你死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用全部力量?
跟黑执事还有我相比呢?
所以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那一大团血肉,还是该叫做血池?”丁无痕不由得想起查拉特之前告诉过他的信息,自己曾经去过这个星球最南边的地方,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南极点。
在那个不知道哪个远古文明修建的巨型遗迹里面,核心位置存放着一团完全没法用语言描述的红色血肉。
也不能单纯说是肉块,像是流动的液态肉,又没有正常生物身上那种肌肉纹路。
看上去就像是无数纯粹的红色血细胞凝聚在一起形成的古怪存在。
而我当上新主教之后的工作之一,就是从这团东西上面割下血肉,再投入对应的生物质原料进去。
那些人工培育出来的血肉,丁无痕也没打算深究这些血肉到底是拿什么细胞培育而成的。
他不是那种看见一坨无意识血肉被吞噬就跑去伤心感慨的圣母,这东西连自我意识都不存在,顶多能叫做活着的肉。
每次割下来一部分血肉之后,就要送到圣堂本部地基最深处的密室投喂进去。
“单纯论实力的话,我站在那里不动,我都能把你直接打进地里。
这也是当时,你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杜兰达尔拦截的时候,我有恃无恐的原因。
这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上问题。
黑执事的话,能与我过上几招,最起码在我印象中那个可以,现在似乎更强了,我也没有办法确认到底是几几开。‘’
“我就不该多问的。”丁无痕撇了撇嘴。
“在我完成朝圣之后,我的灵魂才有足够承载力去承载这团血肉,所以我的躯体才会变得这么强悍。
我该怎么跟你解释清楚呢,当年留给你的书信里面没有把这件事完整记录下来。
这团血肉本质上是一项躯体再造计划的仿生造物。
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个计划中途被直接放弃了,我几乎可以确定这东西并不是前文明留下来的产物。
这些东西就是猎尘者用来晋升力量的核心原料,这也是当年在珊瑚岛上,我没有急着直接动手的核心原因。
就算加密资料被你们神州拿到手,这最核心的原材料,正常情况下只有我一个人能够获取。
所有炼金晋升药剂的核心材料全部都源自这团血肉,或者说都是我泡入血池之后,血肉替换掉我的身躯之后衍生出来的材料。
当年我直接用自己的躯体分离出大量血肉,在炼金圣堂本部的地下圈养起这一大团东西。
每次需要制造药剂的时候,就从中提取材料,再补充从南极遗迹运送过来的其他物质进去。
你要知道,这团血肉认主人,等我死掉之后,如果你贸然进去想要提取材料,它会直接把你吞的连骨头都不剩。
所以我费了好多手段,最后拿了你的血肉投进去做印记,等我身死之后,这团血肉就会认你作为新主人。
上次我叫你亲自跑一趟南极,提前切一小块你自己的肉放进去,也是为了让遗迹里面那团血肉提前熟悉你的气息。”
查拉特停顿片刻,指尖轻轻摩挲手里的酒盅,继续往下说。
“还有北极那边存在一处遗迹,我希望你找机会过去一趟,最好带上一位你足够信任的普通人同行。
我到死都没能踏进北极遗迹里面,原因很简单,遗迹直接拒绝我进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缘故。
根据我的推测,大概率是我身上承载的血肉力量和灰化物质产生了某种反应,触发了遗迹内部的防御机制,我完全没有办法靠近介入里面。”
查拉特每多说一句话,丁无痕脸上的神色就变得古怪一分。
这件事从头到尾目前只有他一个人清楚,往后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提取这份材料。
这也是猎尘者的血肉力量强悍,还能抵抗灰化侵蚀的核心根源,可这团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丁无痕自己心里也没底。
就算是主教也没有讲的太细,只知道当年是那些在星球活动的使徒,以推进剧本为核心目标。
至于这团血肉诞生在什么时代,那就完全没办法考证了。
至于北极遗迹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大概只有亲自进去亲眼看一看,才能搞明白真相。
丁无痕低头盯着桌上漫开的酒水,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心里感慨万千,时间过得也太快了,一转眼好多翻天覆地的事情全都发生了。
想当年他和查拉特还在战场上死磕,刀光剑影互相算计,恨不得直接把对方按死。
谁能想到现在两个人会坐在梦境里面的乡村小院,安安稳稳坐在一起喝酒唠嗑。
聊坟头被刨还有血池遗迹这种离谱到家的事情(′⊙w⊙`)。
简直有一种两个国家总统在农家乐一边吃着地锅炖鹅,一边在讨论要不要发动战争,随手再往边上贴两死面锅贴。
“说真的,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魔幻,当年咱俩打的你死我活,谁能想到后面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直接躺进棺材假死一样的状态,我还得抽空给你维护身体,定期给你灌营养液,跟养一盆难伺候的名贵盆栽一样。”
查拉特听完直接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眼神里带着一点怀念。
“世事本来就充满变数,当年我自己都想不到结局会走向这里。
我当初做下所有决定的时候,也没想过后面会衍生出这么多连锁反应,连我的坟墓都被信徒刨两回,属实是活久见。
而且像我这么珍贵的盆栽,怕是有不少人想要争着养了,到底是想的是我,还是这个名头?那就不好说了。”
“谁他妈敢养你呀?神州和炼金圣堂联盟把他的狗头给他踹爆了。
说到这个复苏派那群家伙,我也是服了,你都留下遗言还有各种信物证明自己离世了。
这帮人硬是不愿意接受现实,脑补一大堆阴谋论,直接带着工具跑去挖坟,脑子里面怕不是装了灰化土(?_?)。
要不是我发现得早及时拦下来,指不定后面还会闹出更大的乱子,到时候整个圣堂的秩序都得被搅得一团糟。”
丁无痕端起酒盅又抿了一小口,还是接受不了这个奇怪的味道,干脆把酒盅往边上推了推,不想继续喝了。
“这帮信徒对我的执念太深了,这一点我早就预料到了,只是没想到他们敢做到刨坟这一步。”
查拉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人性本来就是这样。
当你站在足够高的位置,总有人会把你当成神,不愿意接受神会消亡这件事。
就算肉身摆在眼前,他们也会拼命去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丁无痕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那条流淌的小河,河水反光晃悠悠的。
“那血池那边还有别的坑吗,除了认主吞人这一点,万一我后续提取材料的时候操作失误,会不会直接引爆什么灾难?
虽然你死了这么多年,其实我就进去过一次,毕竟割一次材料,每一次所使用的核心材料,几乎都是以毫克为单位。”丁无痕抬头看向查拉特,认真追问:“一个人从普通人到S级都不一定能用得到几毫克,我这一割就是几十公斤,够用很久了。”
“基础的操作流程我都记在留给你的密卷里面,严格按照步骤来就不会出事。
这团仿生血肉本身没有主动毁灭世界的想法,它的本能只有汲取生物质还有认主。
只要你不随便往里面丢乱七八糟的东西,例如某些核弹,不会出现失控爆炸那种桥段。
但是千万别随便带外人靠近密室,哪怕是神州这边信得过的高层也不行。
一旦陌生人闯入,血池会直接触发防御机制,到时候谁都拦不住。
而且那东西就在本部底下塞着,也是为了方便管理和查看,在当时也是为了方便使用专门养分肉。”
丁无痕啧了一声,心里暗自掂量这件事的风险。
血池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威力巨大还很难管控。
但是神州还有猎尘者这边想要继续抵抗灰化蔓延,又离不开炼金药剂,离不开血池产出的材料。
属于明知有风险,但是又不得不继续维持运转。
还不是属于那种无视风险,继续安装,那毕竟这是为了爽,上面是为了文明存续……
“我现在算是懂了,当年你手握这东西,等于手里攥着整个圣堂力量体系的命门。
难怪当年你很多底牌不愿意随便亮出来,这玩意儿一旦泄露出去,所有势力都会疯了一样来抢。”
“没错,这东西的价值足以掀起跨文明级别的战争,我活着的时候拼尽全力守住这个秘密,就是不想引来无休止的争夺厮杀。
现在担子交到你身上,往后所有的风险,自然也落到你的肩膀上。”查拉特语气稍微沉了一点,但是没有那种沉重的说教感,依旧像是老友闲聊。
“害,担子我早就扛习惯了,从当上丁家首领,再接手主教这份烂摊子,什么糟心事我没经历过。
龙渊还有圣堂内部一堆琐事等着处理,抽不开身,至少要等手上这一批麻烦事收尾,才能安排出行。”
查拉特轻轻颔首,目光扫过眼前随风晃动的麦田,脸上浮现淡淡的感慨。
“也好,不用着急,梦境里面时间和现实流速不一样,咱们有的是机会慢慢聊。
其实我还有很多埋藏多年的细节,没有跟任何人说起,刚好趁着这种独处的机会,一点点讲给你听。”
丁无痕听到使徒和剧本四个字,眼神一凝,这才是整件事里面最大的谜团,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深挖。
他本来打算开口继续追问,但是眼角余光瞥见天边的阳光开始微微偏移,这片梦境乡村的光影在慢慢变化,看样子这个幻境不会无限持续下去。
“行啊,反正只要我一闭眼睡觉,你就能直接钻我梦里串门,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掰扯。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下次能不能换个不这么费脑子的话题。
每次跟你聊完,我睡醒之后脑子都发胀,跟连夜打了一场高强度硬仗一样(???)。”
查拉特低声笑起来,笑声在这片安静的乡野梦境里缓缓散开,风吹麦浪的声响和笑声混在一起,听上去有种奇妙的违和感。
“哈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很多真相本身就不会轻松简单。
等你什么时候去北极遗迹走一趟,亲眼看见里面的景象,你会发现,咱们现在聊的这些,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丁无痕靠在椅子上长长伸了个懒腰,目光望向远处缓缓流淌的小河,心里忍不住感叹岁月流转。
曾经互为死敌的两个人,如今只能在梦境里面隔着生死闲谈,世间的际遇真是离谱到没法预判。
他已经开始默默盘算,回去之后要先安排人加固圣堂地下密室的安保,一堆新的任务直接砸到头上,看来往后的日子又没法清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