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变局（2/2）

人心浮动、流言四起！

陛下步步纵容，日复一日，养奸成患、纵佞乱朝！

逆臣不除，社稷不宁、江山濒危！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

将此案交付鸾台凤阁、三司会审，

彻查张昌宗全部逆谋罪状，

明正典刑、诛杀奸佞，以安社稷、以顺天心！”

奏疏洋洋洒洒，忠烈恳切，直击武曌纵容二张的要害，字字皆是天下公论、朝堂民心。

可奏疏呈上御案之后，依旧石沉大海。

武曌听着桓彦范心底亦是暗自冷笑，生出无尽俯瞰众生的漠然：

区区一介江湖术士李弘泰，

几句虚妄无根的“天子之相”，

几句空口谶语、荒唐妄言，

便能让张昌宗窥探九五、图谋大业？

真是可笑至极。

她半生戎机、半生权弈，

踏过尸山血海、斗尽宗室权臣，

废立乾坤、掌定天下，

方换来这万里大周河山。

江山万里，基业沉沉，

是她数十年杀伐决断、步步血泪筑牢的铁桶天下。

若仅凭术士几句虚妄吉言，

便可窃夺神器、改天换日，

那这至尊帝位、锦绣江山，

未免太过轻薄易得、荒唐可笑。

长安四年，腊月二十六。

隆冬深寒，朔风卷着碎雪拍击长生殿窗棂，簌簌作响。

岁末深宫，万籁俱寂，

皇城内外皆沉浸在辞旧迎新的静谧之中。

武曌病体反复，

卧于长生殿御榻，甚少临朝理政，

对外界朝堂风波、臣子私谋，看似倦怠疏懒，

实则从未放下对朝野的全盘掌控。

夜色深沉，宫门禁闭，寻常内侍宫婢尽数退去。

殿内烛火摇曳，暖炉氤氲热气，却驱不散殿中沉凝肃穆的冷寂。

一道黑影轻悄无声穿廊过阙，避过所有巡夜禁军、值守内侍，最终稳稳立于长生殿殿门之外。

来人正是王常安。

王常安轻步入殿，步履极轻，落地无声。

他一身素色黑衣，神色肃穆凝重，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沉忧，

行至御榻前，双膝稳稳跪地，垂首叩拜，声线低沉稳肃：

“奴才叩见陛下。”

武曌倚在软榻之上，呼吸微微急促，眼底带着久病带来的倦意，声音缓慢而平和：

“常安平身。”

“谢陛下。”

王常安叩首之后缓缓起身，依旧躬身垂首，不敢抬眼直视御榻上的女皇。

武曌微微阖了阖眼，片刻才重新睁开，

精神有些不济，嗓音略显沙哑：

“查到什么，如实禀报。不必遮掩，细细说来。”

王常安腰背微躬，沉声启口，一字一句清晰禀报：

“是，陛下。”

王常安垂首躬身立于榻前，字字清晰、句句详实，

将连日探查所得的所有密谋，尽数据实禀报：

“奴才连日暗查宰辅、禁军、朝臣私交，

查到当朝凤阁侍郎、同平章事张柬之，

暗中已然联结朝中一众怀唐旧臣、台谏重臣、禁军将帅，

私结密党，蓄谋变局。”

武曌斜倚御榻，锦衾覆身，面色虽带着久病的苍白倦色，

一双眼眸却依旧深邃锐利，藏尽半生帝王城府。

她淡淡抬眸，声线轻缓却自带威压：

“都有何人？”

王常安垂首躬身，神色愈发凝重，字字清晰据实回禀：

“回陛下，

此番与张柬之暗中同谋之人，皆是朝中实权骨干：

中台右丞敬晖、司刑少卿桓彦范、凤阁侍郎崔玄暐，

还有相王府司马袁恕己。

五人暗通声气、私相往来、频频密会，

避开所有朝堂耳目、官署规制，数次深夜私聚府邸，筹谋大计。”

武曌闻言，眉眼微不可察一蹙，面上平静无波，

心底已然掀起波澜，却依旧默然听着，静待下文。

王常安继续沉声细禀，将探查得知的隐秘对话、过往伏笔尽数道出：

“张柬之深知，若欲成事，必先掌控宫禁兵权、拿捏宿卫利刃。

禁军羽林卫，乃拱卫皇城、执掌宫变的重中之重，

故而他将所有谋划的重心，尽数放在了禁军将帅身上。

他最先暗中接洽的，是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

武曌闻言，眸色微微一沉，眉宇间掠过一丝诧异与冷淡的不解，低声喃喃：

“李多祚……

朕待他不薄，历年来屡屡擢升、破格恩赏，兵权信任尽数交付。

他素来谨慎忠谨、安分守职，

恪守宿卫本分，掌北门重兵数十年，

从无逾格私交、朋党之行。

朕原以为他是可托宫禁、可守皇城的忠谨之臣，

怎会如此轻易被张柬之三言两语策反，背弃宿恩、私附逆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