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变局（1/2）

武曌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赞许，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字字厚重：

“甚好。

为君者，最难不在驭权臣、治奸佞，

而在能识直臣、能容直臣、能惜直臣。

世人皆爱顺从谄媚、甜言顺耳之人，

唯有心胸开阔、心系社稷之君，

方能容忍骨鲠之臣逆耳直言。

你能看清宋璟忠直本心，

不被‘抗旨’表象蒙蔽，可见心性有进，甚佳。”

李显闻言连忙垂首谦逊：

“儿臣只是据实而言，见识浅薄，皆是陛下平日教诲有方，不敢自居明断。”

武曌望着眼前恭顺谦卑、却优柔软弱的太子，

顺势沉声提点，字字皆是帝王立身、治国传世的真谛：

“你要牢记。

君者，舟也；民者，水也。

为君一生，当以百姓为先、以社稷为重。

近侍甜言惑耳、小人私语乱心，最是容易蛊惑主上、颠倒黑白。

日后临朝，切不可偏听偏信、随心喜怒，

更不可被身边人裹挟利用、枉杀忠良、轻乱国法。

亲贤臣、远小人，容直言、守本心，方能坐稳江山、安定万民。”

李显凝神恭听，连连叩首铭记：

“儿臣谨记陛下教诲！

来日执政，必以社稷百姓为重，

亲贤远佞、不惑谗言、不罪直臣，

绝不敢肆意妄为，辜负陛下托付！”

武曌微微颔首，终落圣断，一锤定音：

“好。

便依太子所言，宋璟忠心履职、无私无党，

其拒诏之举，朕不予追责，不治其抗旨不遵之罪。”

李显心头一松，即刻躬身拜贺：

“陛下圣明！容忠臣、存直道，乃社稷之幸、天下之幸！”

一旁侍立的张易之、张昌宗闻言，脸色瞬间惨白，满心焦灼不甘，却不敢有半分置喙。

不多时，李显恭身告退，步履轻缓退出殿外。

殿中重归静谧，只余张氏兄弟侍立榻前。

连日被宋璟步步紧逼、数次险些身陷囹圄，

张昌宗心中积惧难平，此刻见圣意彻底作罢，

再不追责宋璟抗旨之过，终究按捺不住满心疑惑，上前半步，轻声问道：

“陛下，宋璟三番四次忤逆圣诏、拒不遵旨，

气焰嚣张至极，今日当真……就此轻易放过他了？”

他眉目间犹带不甘与惶惑，全然看不出这一局朝堂博弈的深浅，

只觉忠臣得志、己方受屈，心中郁郁难安。

武曌缓缓抬眸，浑浊眼底藏着洞悉全局的淡淡深意，语气轻缓却字字藏锋：

“朕今日放过的，可不止一个宋璟。”

短短一语，玄妙深沉。

张昌宗闻言更是茫然蹙眉，全然不解其中深意，

正欲再问，身侧的张易之心头骤然一震，瞬间通透所有关节。

他跟随武曌多年，最懂她的帝王心术与权衡之道。

陛下看似宽容、不治宋璟抗旨之罪，

看似退让纵容直臣，实则从头到尾，

未曾应允宋璟半句诉求，

未曾将昌宗下狱，未曾彻查逆案、未曾动他们分毫。

看似放了宋璟的“桀骜”，实则护住了他兄弟二人的性命。

一局棋，三面周全，稳储君、留直臣、保近幸，尽收掌控。

一念通透，张易之连忙按住还欲发问的张昌宗，

拉着他一同屈膝跪倒在地，恭敬叩首，语气满是敬服：

“臣兄弟二人，谢陛下圣恩！”

而司刑少卿桓彦范见圣意迟迟、包庇不决，

再也按捺不住，亲笔写下长篇奏疏，

当庭进献，字字泣血、句句忠烈：

“陛下！

张昌宗无寸功于社稷，无薄德于天下，

仅凭御前恩宠，身居高位、富贵滔天。

却不知感恩忠顺，反倒暗藏祸心、私窥天命、滋生逆谋，

此乃自取灭亡、天降罪罚！

陛下心怀仁慈、顾念旧情，

不忍将其诛杀，看似宽宥，

实则是逆天而行、纵奸养祸，

于国不祥、于朝不利！

况且张昌宗自称早已上奏报备，

若果真心存敬畏、知错悔改，

便当即刻远离李弘泰、杜绝妖言、安分守己。

可他依旧私相往来、听信邪说、暗谋建寺祈福，

从未有悔过之心！

所谓事前上奏，不过是奸臣最狡诈的退路诡计！

败露则借自首免罪，未败则待时机谋逆，

居心叵测、天地可鉴！

若此等包藏逆心、罪证确凿的佞臣尚且可以宽恕，

则大周律法形同虚设、国法无威、刑律无用！

天下苍生、文武百官，谁还会敬畏王法、恪守忠君之道？

陛下若不治罪，

长此以往，张昌宗自以为计谋通天、天命在身、无人能治，

愈发骄横跋扈、肆无忌惮；

天下臣民见状，亦会揣测他得天庇佑、可免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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